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251章 陆深的邀请
  判决之后的日子,像是被放进了一台缓慢转动的机器里,每一天都和前一天的差别不大,但每一天都在悄悄地改变着某种质地。
  江紫涵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东西。比如修复室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天比一天黄,黄到某个临界点后就开始飘落,不是一片一片地掉,而是一阵风过来,哗啦啦地落下十几片,铺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响。比如食堂里那个总是给她多打一勺汤的阿姨,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很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一整个年轻时的故事。比如下班路上经过的那家花店,每天都会把不同的花摆到门口,周一玫瑰最便宜,周三百合最新鲜,周五会有从云南空运来的不知名的野花,颜色艳得不像真的。
  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在她入狱前是不入眼的。那时候她的世界很大,大到一个司马集团就装不下她的野心和期待。现在她的世界很小,小到一叶黄、一勺汤、一朵花,都能让她停下来看很久。
  但这不是退步,她想。这是终于学会了用正确的方式看世界。
  周三的下午,修复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同事小周去库房取材料了,另一个同事请了病假,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手里毛笔在纸面上移动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的呼吸声。那幅宋画的修复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她正在做的是全色——用极淡的颜料一层一层地渲染,让补纸的颜色和原作的颜色融为一体。这个过程急不得,每一层都要等干了才能上下一层,有时候一天只能上两三层,剩下的时间就是等。
  她喜欢等。等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想,就看着颜料慢慢渗进纸里,看着颜色从深变浅,看着时间以一种可见的方式流过。在监狱里,时间是最难熬的东西,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十倍百倍,你盯着墙上的钟,分针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但在这里,时间是有质感的,是柔软的,是可以被触摸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放下笔,摘掉手套,拿起手机。是陆深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这周末有空吗?”
  江紫涵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回了两个字:“有空。”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对方的输入状态就出现了,然后消失,又出现,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犹豫该怎么说。江紫涵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省略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陆深不是个犹豫的人,他能让省略号跳这么久,说明他要说的事情很重要。
  终于,消息过来了:“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周末,早上我来接你。穿舒服的鞋子。”
  江紫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她没有问去哪里。陆深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那就不用问,他不会带她去不好的地方。这种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而是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点一点累积出来的。从她走出监狱那天起,陆深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一个信息——我不会害你,你可以相信我。
  他把这个信息重复了无数次,用行动,而不是语言。语言太轻了,行动才重。
  周末来得很快。
  周六早上,江紫涵起得比平时早。她站在衣柜前翻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穿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润唇膏。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或者说,比她的经历年轻一些。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吃最后一口面包。
  打开门,陆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脚上是一双看起来走了很多路的登山鞋。他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早。”他说,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
  “早。”江紫涵侧身让他进来,“你吃了没?”
  “吃过了。”陆深把帆布袋子放在玄关,“带了点东西,路上吃。”
  江紫涵瞥了一眼那个袋子,看到有水果、矿泉水、还有两个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她没说什么,弯腰系好鞋带,拿起自己的背包,锁了门。
  陆深的车停在楼下,是一辆深灰色的SUV,不算新,但保养得很好,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江紫涵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着他发动车子。
  “现在可以说了吧?去哪儿?”她问。
  陆深把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主路,然后才说:“去怀柔。沈奶奶的老房子。”
  江紫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正准备去够手套箱里的纸巾,那只手就那么悬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沈奶奶的……老房子?”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陆深没有看她,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她进去之前,把老房子的钥匙托付给了我。让我帮她照看着,说等她出来还要回去住的。后来……”他顿了顿,“后来她没出来。房子就一直空着。我偶尔会去打扫一下,除除杂草,通通风。上个月我去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开得特别好。我想着,你应该去看看。”
  江紫涵把手慢慢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节泛白。
  沈奶奶的老房子。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监狱里,沈奶奶很少提外面的事,她说的最多的就是那些文物,那些她修了一辈子的书画、古籍、拓片。她偶尔会提到“家里”,但都是用那种很模糊的说法——“家里的桂花该开了”,“家里的书柜第三层有本《装潢志》,你出去了去找来读”。江紫涵以为“家里”只是一个概念,一个没有实体的、只存在于记忆里的地方。她从来没有想过,沈奶奶真的有一个家,一个在郊外的、有桂花树的老房子。
  车子上了高速,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农田和山丘。天空很蓝,云很低,像是伸手就能够到。江紫涵看着窗外,一句话都不说,陆深也没有说话。车里只有引擎的声音和偶尔的转向灯滴答声。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乡间小路。路不宽,两边的杨树高得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像是谁在路上撒了一把碎金。车子压过那些光斑,光斑在挡风玻璃上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有些花。
  江紫涵摇下车窗,风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快到了。”陆深说。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晨光中半开半合,像是在打哈欠。
  陆深把车停在铁门外,熄了火。
  “到了。”他说。
  江紫涵坐在车里,没有动。她看着那扇铁门,看着铁门后面隐约可见的青砖瓦房,看着瓦房旁边那棵比屋顶还高的桂花树,鼻子突然酸了。她想象过很多次沈奶奶的家,在她的想象里,那应该是一间小小的、简陋的、甚至是破旧的房子,因为沈奶奶在监狱里从来不讲吃穿,用的东西也是最简单的。但眼前的这栋房子,虽然算不上豪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和体面——青砖到顶,灰瓦覆面,门窗都是老式的木框,漆成了深褐色,虽然有些地方漆皮剥落了,但整体骨架依然结实,像是一个穿着旧衣服但脊背挺直的老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踩在了碎石路面上。
  陆深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铁桶,里面装着水,还有一块抹布。他走到铁门前,把锁打开。锁是老式的挂锁,有些锈了,他用钥匙拧了几下才打开。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响,惊起了墙头上一只晒太阳的麻雀。
  江紫涵跟着他走进去。
  院子里比她想象的大。铺着青砖的地面,砖缝里长出了细细的青草,有些地方青苔蔓延,踩上去滑滑的。院子靠墙的地方种了几丛竹子,竹叶还是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曳。院子的正中是一棵桂花树,树干粗得要一人合抱,树冠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