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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未亮,我替青禾上好药,将她安置在出宫采买的马车里。
  她疼得脸色惨白,却死死拽着我的手。
  “小姐,咱们真的能走吗?”
  “能。”
  我把休书放进怀中。
  “东宫又不是阎王殿,进来了还不许活人出去?”
  临走前,我还要去取一样东西。
  母亲留下的短刀,被我锁在听风院的暗格中。
  长姐如今住在那里,我只能趁天未亮过去。
  刚走到院外,我便听见屋里传来长姐的声音。
  “承砚,妹妹是不是恨我?”
  “她昨日那般护着婢女,我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
  萧承砚淡淡道:
  “她惜命得很,不会。”
  长姐沉默片刻,又问:
  “她若真离开东宫呢?”
  “不可能。”
  他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她十三岁便跟在孤身后,孤走到哪儿,她追到哪儿。”
  “如今不过是在拿乔,想让孤心软。”
  我站在门外,指尖一寸寸凉下去。
  长姐又问:
  “可这五年,你真的一点都没喜欢过她吗?”
  屋里安静下来。
  我竟没出息地屏住了呼吸。
  哪怕已经知道答案,我还是在等。
  等他给我这五年,留最后一分体面。
  许久,萧承砚才开口。
  “你从前总说,若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也想纵马出城,一夜不归。”
  “第一次看她策马冲过长街,孤险些以为,是你回来了。”
  原来如此。
  他陪我赛马,是在弥补长姐的遗憾。
  他纵我翻墙,是想看长姐未曾活成的模样。
  甚至每次他在床榻上抱紧我,沉默着抚摸我的眼睛,也只是因为这里最像她。
  我趁屋内无人留意,悄无声息地进了偏室,取出短刀。
  刀鞘下压着一沓信。
  全是这五年里,萧承砚写给长姐却没能寄出的。
  其中一封,只写了短短一行:
  明鸢又闯祸了,若是你,大概不会让我这样头疼。
  我笑了一声。
  原来我连让他头疼,都只是因为不像长姐。
  我握紧母亲留下的短刀,趁着晨色未明,沿来时的长廊悄然离开听风院。
  宫道很长。
  我却走得比任何一次都轻松。
  马场已经空了。
  晨风吹动围栏上断掉的缰绳,发出细碎的声响。
  五年前,我穿着大红嫁衣走进东宫。
  萧承砚握着我的手,说此后这里便是我的家。
  我信了。
  所以我剪掉翅膀,收起锋芒,学着做一个端庄稳重的太子妃。
  可直到今日我才明白,家不会让人一退再退。
  更不会让人活成另一个人的影子。
  东宫侧门缓缓开启。
  青禾趴在马车里,朝我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登上马车。
  这一刻,那个爱了萧承砚五年的宋明鸢,终于死在了东宫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