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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驶出京城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青禾趴在软垫上,伤口一直在渗血。
  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念叨:
  “小姐,快走......别让殿下追上......”
  我握着她滚烫的手,催车夫再快些。
  到了青山驿,我刚掀开车帘,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嘶鸣。
  追风挣开马场管事的手,朝我飞奔而来。
  它停在马车前,不住用脑袋蹭我的肩。
  我抱住它的脖颈,眼泪险些落下来。
  还好。
  我与它都平安离开了东宫。
  马场管事将玉佩还给我。
  “太子妃,这东西太贵重,小人不能收。”
  “昨夜殿下的人追到马场,幸好小人提前带着追风翻了后山。”
  他压低声音。
  “您快走吧,殿下醒来发现马不见了,定会派人追来。”
  我没有接玉佩。
  “我已经不是太子妃了。”
  “这块玉你拿着,今日之后,别再回京。”
  管事迟疑许久,最终跪下朝我磕了个头。
  我本想立刻离开,可青禾忽然吐出一口血。
  驿站的大夫揭开她背上的伤布,脸色顿时变了。
  “伤口沾了泥水,已经溃烂。”
  “若是今晚退不了热,只怕......”
  我声音发紧。
  “只怕什么?”
  “只怕熬不过去。”
  我身子晃了一下。
  青禾是母亲留给我的人。
  这些年,无论我翻墙闯祸,还是被萧承砚冷落,她始终陪在我身边。
  昨夜若不是为了护我,她也不会挨那二十三杖。
  我已经没能护住追风一次。
  如今,我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青禾出事。
  “大夫,求您救她。”
  “无论多少银子,我都给。”
  大夫摇了摇头。
  “不是银子的事。她伤得太重,我这里没有能剜去腐肉的刀,也没有止血的药。”
  话音刚落,驿站外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一支数十人的马队停在门外。
  为首的男人穿着墨色劲装,肩上落着薄霜。
  他翻身下马,身后的人立刻喊道:
  “裴将军的军医在何处?”
  一名背着药箱的老者快步进来。
  我下意识拦在门前。
  “军医可否先救我的婢女?”
  男人脚步一停,目光落在我沾血的衣袖上。
  “我们的马也等着救命。”
  我这才看见,马队中央躺着一匹黑色战马。
  它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周围人全都束手无策。
  我只看了一眼,便道:
  “它不是病了,是吃了断肠草。”
  男人眸色微沉。
  “你会治?”
  “把它嘴撬开。”
  我走上前,从随身的水囊中倒出清水,又向驿站掌柜要来绿豆、甘草和生油。
  男人没有质疑,亲自按住黑马的头。
  一碗药汁灌下去,不过片刻,黑马便开始呕吐。
  等它将胃里的草叶吐干净,抽搐也渐渐停了。
  军医摸过马腹,惊讶地看向我。
  “姑娘竟懂医马?”
  “我只会看马。”
  我抬头望向男人。
  “现在,可以救我的人了吗?”
  他看了我半晌,侧身让开。
  “秦老,先救她。”
  军医替青禾剜去腐肉时,惨叫声隔着房门传出来。
  我站在廊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男人将一方干净的帕子递给我。
  “别掐了。”
  “人还没死,你先把自己弄得满手是血。”
  我没有接。
  “方才多谢。”
  “公平交换,不必谢。”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腰间的短刀,又看向院中的追风。
  “这匹马不错。”
  追风警惕地打了个响鼻。
  我立刻挡在它面前。
  “不卖。”
  男人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放心。”
  “君子不夺人所爱。”
  这是今日第一次,有人没有逼我交出自己的东西。
  两个时辰后,军医终于推开房门。
  “命保住了。”
  我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军医又道:
  “不过她半个月内不能颠簸。”
  “你们要想活命,最好先别赶路。”
  我望向京城的方向。
  那里尘烟滚滚。
  数匹快马正朝青山驿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