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马车驶出京城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青禾趴在软垫上,伤口一直在渗血。
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念叨:
“小姐,快走......别让殿下追上......”
我握着她滚烫的手,催车夫再快些。
到了青山驿,我刚掀开车帘,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嘶鸣。
追风挣开马场管事的手,朝我飞奔而来。
它停在马车前,不住用脑袋蹭我的肩。
我抱住它的脖颈,眼泪险些落下来。
还好。
我与它都平安离开了东宫。
马场管事将玉佩还给我。
“太子妃,这东西太贵重,小人不能收。”
“昨夜殿下的人追到马场,幸好小人提前带着追风翻了后山。”
他压低声音。
“您快走吧,殿下醒来发现马不见了,定会派人追来。”
我没有接玉佩。
“我已经不是太子妃了。”
“这块玉你拿着,今日之后,别再回京。”
管事迟疑许久,最终跪下朝我磕了个头。
我本想立刻离开,可青禾忽然吐出一口血。
驿站的大夫揭开她背上的伤布,脸色顿时变了。
“伤口沾了泥水,已经溃烂。”
“若是今晚退不了热,只怕......”
我声音发紧。
“只怕什么?”
“只怕熬不过去。”
我身子晃了一下。
青禾是母亲留给我的人。
这些年,无论我翻墙闯祸,还是被萧承砚冷落,她始终陪在我身边。
昨夜若不是为了护我,她也不会挨那二十三杖。
我已经没能护住追风一次。
如今,我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青禾出事。
“大夫,求您救她。”
“无论多少银子,我都给。”
大夫摇了摇头。
“不是银子的事。她伤得太重,我这里没有能剜去腐肉的刀,也没有止血的药。”
话音刚落,驿站外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一支数十人的马队停在门外。
为首的男人穿着墨色劲装,肩上落着薄霜。
他翻身下马,身后的人立刻喊道:
“裴将军的军医在何处?”
一名背着药箱的老者快步进来。
我下意识拦在门前。
“军医可否先救我的婢女?”
男人脚步一停,目光落在我沾血的衣袖上。
“我们的马也等着救命。”
我这才看见,马队中央躺着一匹黑色战马。
它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周围人全都束手无策。
我只看了一眼,便道:
“它不是病了,是吃了断肠草。”
男人眸色微沉。
“你会治?”
“把它嘴撬开。”
我走上前,从随身的水囊中倒出清水,又向驿站掌柜要来绿豆、甘草和生油。
男人没有质疑,亲自按住黑马的头。
一碗药汁灌下去,不过片刻,黑马便开始呕吐。
等它将胃里的草叶吐干净,抽搐也渐渐停了。
军医摸过马腹,惊讶地看向我。
“姑娘竟懂医马?”
“我只会看马。”
我抬头望向男人。
“现在,可以救我的人了吗?”
他看了我半晌,侧身让开。
“秦老,先救她。”
军医替青禾剜去腐肉时,惨叫声隔着房门传出来。
我站在廊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男人将一方干净的帕子递给我。
“别掐了。”
“人还没死,你先把自己弄得满手是血。”
我没有接。
“方才多谢。”
“公平交换,不必谢。”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腰间的短刀,又看向院中的追风。
“这匹马不错。”
追风警惕地打了个响鼻。
我立刻挡在它面前。
“不卖。”
男人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放心。”
“君子不夺人所爱。”
这是今日第一次,有人没有逼我交出自己的东西。
两个时辰后,军医终于推开房门。
“命保住了。”
我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军医又道:
“不过她半个月内不能颠簸。”
“你们要想活命,最好先别赶路。”
我望向京城的方向。
那里尘烟滚滚。
数匹快马正朝青山驿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