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家挂着“丰泰粮行”招牌的铺子前。
铺面不小,里面堆着高高的粮袋,空气里弥漫着粮食特有的气味。
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
见顾明川进来,认得是常来卖猎物的猎户,笑着打招呼:“顾猎户,今天不卖皮子,来买粮?”
“李掌柜,买些米面。”顾明川道,侧身让出苏桃夭:“这是我未婚妻,苏家姑娘。”
李掌柜笑眯眯地打量了苏桃夭一眼:“郎才女貌,般配!
要买点什么?
新到的江南稻米,颗粒饱满,一斗一百二十文。
本地新麦磨的面粉,一斗一百文。糙米便宜,八十文一斗。”
苏桃夭心里快速计算。一石是十斗。
她明面上只有十两银子。
先少买一些,多了架子车也放不下。
“李掌柜,稻米要五十斗,面粉要二十斗,糙米……也要二十斗吧。”她开口道。
顾明川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一口气买九十斗粮食?
这可不是小数目。
李掌柜倒是见怪不怪,农户家里有余钱多囤点粮是常事。
他很快算好:“稻米五十斗六两银子,面粉二十斗二两银子。糙米二十斗一两600文,总共九两六百文。
姑娘是现钱还是记账?”
苏桃夭从怀里拿出正好十两银子递给李掌柜。
李掌柜找来四百文。
伙计很快将粮食装好,都是标准的麻袋,一斗一袋,总共九十个鼓囊囊的麻袋堆在了粮行门口。
顾明川默默地将麻袋搬到驴车上,只摞了二十袋,就足足摞了半车高。
他默了默:“掌柜,能加点钱送到村里吗?”
“好嘞。”李掌柜答应的很痛快。
苏桃夭看着这些粮食,心里稍安,但这远远不够。
她得想办法把剩下的九十两银子也花出去。
可是怎么运,是个大问题。
毕竟她的空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眼珠一转,忽然轻轻“哎哟”一声,揉了揉小腿。
“怎么了?”顾明川立刻看过来。
“走了半天路,腿有点酸。”苏桃夭蹙起眉。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看向顾明川:“顾大哥,我听说街东头有家糕点铺子,桂花糕和绿豆糕做得特别好……
你能不能去买点?
我很想吃。
我在这儿看着驴车和粮食,歇会儿。”
她声音软软的,如水的眼神满是期待,任谁看了都不忍拒绝。
顾明川耳根微热,避开她的视线,点点头:“好,我去买。你坐这儿别乱走。”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块碎银子来:“想喝水就去旁边茶摊买碗茶。”
“嗯,我知道,顾大哥你快去吧。”苏桃夭乖巧地应着,在粮行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看着顾明川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苏桃夭立刻站起身,重新走进丰泰粮行。
李掌柜正在招呼伙计把所有的粮食装好,他的车大些,装了两车就装完了。
见她去而复返,有些疑惑:“苏姑娘,还有什么事?”
苏桃夭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李掌柜,你们这里有粮仓租吗?
我想租一间粮仓,再在你这儿多买点粮食。行吗?”
李掌柜眼睛一亮,大主顾啊!
“姑娘还要多少?粮仓也有!我们后院就有仓房,上锁的,保管妥当,可以把钥匙都给你,我这儿立个字据,你交点保管费,丢了算我的!
量大的话,价钱好商量。”
苏桃夭快速心算。
按刚才的价钱,稻米一斗一百二,面粉一百,糙米八十。
她不能全买细粮,太扎眼。
得粗细搭配。
“稻米,面粉和糙米我都要二十石。”
那就是二十四两加上二十两再加十六两。
刚好六十两。
还剩下三十二两银子。
“另外,大豆、红豆、绿豆这些杂豆,各要五石。”苏桃夭补充道。
豆类耐储存,还能发豆芽,补充蛋白质。
李掌柜飞快地拨着算盘:“杂豆便宜些,算您六十文一斗,五石一种就是三千文,三种九千文,九两银子。加上前面的六十两,总共六十九两。”
“苏姑娘要这么多,租赁费就给您免了!”
说完,他犹豫了下,又问道:“只是不知苏姑娘要这么些粮食,可是有什么……”
苏桃夭随口就来:“前日得了好药材卖了些钱,想囤点粮食,跟顾大哥做点营生,总打猎也不是个事儿,山上有狼有虎的。”
李掌柜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就听苏桃夭继续道:“精盐,我要五十斤。”
盐是必需品。
镇上盐价大概四十文一斤,五十斤就是两千文,二两银子。
“再来二十斗油。”
李掌柜算得眉开眼笑:“好嘞,姑娘爽快。二十斗油是10两,这么大一笔生意,我给减点,算88两吧!再送您点醋。”
“谢谢掌柜,醋给我装点我现在带走吧。”苏桃夭道。
“成!”李掌柜写了单据,盖了粮行的章。
苏桃夭仔细收好凭据,将交给了李掌柜。
李掌柜验过银票无误,态度更加热情,亲自带着苏桃夭去后院看了仓房位置,又让伙计称了两斤醋还有和几大包干菜,用油纸和麻绳捆扎好。
等苏桃夭抱着盐和干菜回到粮行门口时,顾明川也正好提着两包糕点回来。
他看到苏桃夭怀里又多了一堆东西,愣了一下:“这是……”
“哦,我看李掌柜这儿还有些便宜的干菜和醋,就顺便买了点。家里做饭总要用的。”苏桃夭面不改色地说,将东西放到驴车上,跟那二十袋粮食放在一起。
顾明川看着半车粮食和杂物,又看看苏桃夭平静的脸,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但她说得也有道理,便没再多想,将糕点也放好。
“还想去别处看看吗?”顾明川问。
苏桃夭摇摇头:“不了,买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然后店里的伙计赶着两辆牛车跟上,一起往回走。
出镇时,又看到了更多衣衫褴褛的流民在城门外聚集,眼神茫然而凄惶。
镇上的衙役在驱赶,呵斥声和哭喊声隐隐传来。
苏桃夭收回目光,攥紧了手指。
时间,真的不多了。
回程路上,两人话更少。
顾明川默默赶车,苏桃夭则靠在粮食袋上,闭目养神,实则心中思绪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