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召集全村,把话说明白!
愿意听的就做准备,不愿意的……
唉,各安天命吧。”
从里正家出来。
苏桃夭走在顾明川身边,抬头看着高耸的院墙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明川。”
“嗯?”
“今后,你带上爹和大伯,每日都去山上,打猎、砍柴。”
“我准备和娘亲往清河镇那边去看看,如果没有清溪镇那么乱,可以买点鸡鸭养着,下蛋。”
“以后可能乱起来的时候很长时间都出不了门,我们得早做准备。”
“好。”顾明川想了想:“既如此,我以后打猎便尽可能活捉,野鸡也可以下蛋。”
苏桃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犹豫了。
空间一事牵扯众多,是她最大的秘密。
但……
荒年开始,自己又能隐瞒多久?
可若是说出来,涉及到空间的存在,还有前世今生,就像天书一般。
若是自己展露出空间的不凡,他们自然是会相信,可是……
爹娘并非她一个人的爹娘。
顾明川……上一世遭遇背叛惨死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自己相信他的真心,但却没有信任到这种地步。
她垂眸,眼神游移不定。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掌覆在她头上。
“娘子。”
她怔怔抬头。
顾明川不知何时从怀中拿出最后一小锭银子。
约莫有二两。
他将之放在她掌心,深邃好看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娘子,在害怕吗?”
“别怕,等回去喝点水,我便进山,多砍柴打猎,如果还缺什么,我都可以打猎换钱来买。”
苏桃夭抿了抿唇:“我那些首饰……”
“那是你的。”顾明川神色认真:“灾荒总会过去,娘子的东西还是留着为好,若是银两不够,我来想办法。”
他捧起她的脸:“别不开心了,嗯?”
苏桃夭弯了弯眸:“嗯!”
“走吧。”她主动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握:“还有啊,要在门前做点陷阱才行……”
声音渐远。
……
另一边。
陈家。
那间贴着褪色喜字的新房更像是间囚室。
窗户用厚布蒙着,只留一条缝透气,屋里终日昏暗。
炕上铺着旧褥子洗得发白,边角破了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苏嫣缩在炕角。
身上穿着那身粗布红嫁衣,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她头发枯黄打结,脸上新伤叠旧伤,额角那道疤红肿发炎,渗着黄水。
最刺目的是脖颈和手臂上深深浅浅的淤青。
有些是掐的,有些是拧的。
还有几道像是被什么硬物抽打出来的棱子。
她怀里紧紧抱着个破包袱,里面是她从娘家偷出来的那点铜板和银耳环……
这是她仅剩的东西。
门“吱呀”一声。
她连忙将东西藏起来。
陈王氏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走进来,碗沿缺了个口。
她把碗往炕沿一墩,粥溅出来几滴。
“还躺着装死?起来吃饭!”
苏嫣动了动,慢慢坐起身。
她伸手去端碗,手指抖得厉害,根本捧不住。
陈王氏看着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啐了一口。
“丧门星!
自打你进门,我们家就没一件顺心事!
朝华的腿没好,名声也坏了,现在连米缸都快见底了!
我告诉你,今天把后院的柴劈了,水缸挑满,衣服洗完,不然晚上别想吃饭!”
苏嫣低头看着碗里漂着的几片烂菜叶,声音沙哑。
“娘,我……我身子不太舒服,孩子……”
“别跟我提孩子!”陈王氏尖声打断,眼睛瞪得像铜铃。
“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朝华都说了,你以前跟刘三不清不楚,肚子里的玩意儿干不干净都两说!”
她越说越气,伸手拧住苏嫣的耳朵:“我告诉你,这孩子生下来要是个带把的,还算你有点用。
要是个赔钱货,连你一起扔出去!”
苏嫣疼得眼泪直冒,不敢挣,只小声哀求:“娘,轻点……我听话,我干活……”
陈王氏这才松手,又在她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赶紧吃,吃完干活,看着你就晦气!”
她骂骂咧咧地出去了,门没关,留一条缝,方便她随时监视。
苏嫣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稀粥。
粥是冷的,菜叶带着馊味。
她喝一口,胃里就翻腾一下,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那里还平坦着,但月事已经迟了许久。
孩子很顽强。
那天晚上陈朝华那么折腾,后来陈王氏又让她干重活。
挑水、劈柴、洗衣,有几次她眼前发黑差点晕倒,肚子隐隐作痛,可孩子还是牢牢地待着。
这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只要生下儿子,陈家总会对她好一点吧?
陈大哥……他只是一时生气,等他腿好了,考上举人,一定会念着她的好。
对,一定是这样。
苏嫣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舔干净碗沿,挣扎着下炕。
脚刚沾地,眼前就是一黑。
她扶住炕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外走。
后院堆着小山似的柴火,都是陈王氏从山上捡来的枯枝。
斧头很重,苏嫣举起来都费力。
她咬紧牙,一下,两下……
虎口很快磨破了皮,渗出血,黏在斧柄上。
每劈一下,小腹就抽痛一下。
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滴在泥地上。
陈王氏坐在堂屋门口纳鞋底,眼睛时不时瞟过来。
还要骂几句。
堂屋里。
陈朝华靠在一张藤椅上,左腿僵直地架着。
腿上依旧打着夹板,绑着脏兮兮的布条。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下巴上胡子拉碴。
手里拿着一本翻烂了的《四书集注》。
眼睛却盯着窗外,眼神空洞又阴郁。
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扎,又像是有火在烧。
他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手指死死抠住椅子扶手。
这痛来得毫无预兆,一天要发作好几次。
有时候是针扎似的刺痛,有时候是钝痛。
有时候又像整条腿泡在冰水里,冻得发麻,毫无知觉。
请来的郎中看了几次,开了一堆苦药,银子花了不少,腿却一点起色没有。
最后一次过来时,那郎中私下对陈王氏说:“令郎这腿……摔的时候伤了筋脉,骨头也没接正。
如今瘀血阻滞,经络不通,怕是……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