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一响,我立刻缩回岩缝。那美军士兵应声倒下,头歪在雪堆上,血从耳朵底下渗出来,很快被寒气冻成暗红色的冰碴。吉普车旁另一个兵愣了半秒,猛地扑向车底,抄起步枪就往这边扫。
子弹贴着我头顶飞过,打得岩壁噼啪作响。我趴在地上,手肘抵着冻土,枪口对准缺口,但刚要扣扳机,右手一拉枪栓——卡住了。
我心头一沉,用力再拉一次。纹丝不动。
低头一看,枪管和机匣连接处结了一圈冰,白霜裹着金属,像是焊死了一样。刚才那一枪打出的热气遇冷凝结,加上换弹时暴露在外,几秒钟就冻上了。
又是一串子弹打来,雪沫溅到脸上。我没时间犹豫,脑子里突然蹦出王大柱的话:“枪冻住了别慌,尿是热兵器。”
我咬牙解开裤子,掏出家伙,对着枪管就是一泡。热尿刚淋上去,“嗤”地一声冒起白烟,冰层迅速化开,顺着枪身往下淌。我一边尿一边抖腿,生怕尿一半枪就响了。
尿完赶紧提裤子,顺手用袖子擦了下枪栓。一拉,滑了!再一拉,顺畅了!
我咧嘴一笑,把最后一滴甩干净,端起枪就瞄。那边美军正探头找掩体,我直接一枪打在他肩膀上,人往后一仰,滚进车底。
枪声停了。
我喘着粗气靠在岩壁上,棉裤前襟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大腿根凉得发麻。但手里的枪能用了,这就够了。
风卷着雪片刮过山坡,远处补给站方向传来几声零星的哨音。我摸了摸枪管,温的,没再结冰。低头看了眼尿过的雪地,黄水混着雪泥,冒着细小的气泡,像煮开了似的。
正想着要不要挪位置,侧面雪坡“哗啦”一声轻响。
我立刻举枪,眯眼望去。一个脑袋从雪堆后冒出来,是王大柱。他一手抱着步枪,另一只手冲我挥了两下,然后猫着腰快速爬过来。
“你他妈干啥呢?”他一靠近就压低嗓门骂,“放炮都没你动静大!尿都浇到枪上了?”
我没吭声,指了指枪管上的湿痕。
王大柱瞪大眼,凑近看了看,又抬头看我:“你还真听进去了?我说那是开玩笑的!”
“可它管用。”我低声说。
王大柱愣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行啊你,新兵蛋子变老兵油子了。这招损是损了点,但战场上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他拍了我肩一下:“连长要是知道你拿尿救枪,非把你调去炊事班不可。”
我也笑了下,但没接话。这时候笑不出来太久,笑多了脸僵。
王大柱趴到我旁边,架起枪,朝吉普车方向瞄了一眼:“那边还活着那个,估计躲车底等支援。咱们得快点解决,不然一会儿巡逻队来了,夹在中间就麻烦了。”
我点头:“我打他露头,你压火力。”
“行。”他拉了拉枪栓,“记住,打腿,别让他滚远了。”
我们俩慢慢挪到岩缝边缘,屏住呼吸。风小了些,雪片斜飘,视线还算清楚。
车底那人果然还在,一只手伸出来,正哆嗦着摸腰间的通讯器。
就是现在。
我抬枪,瞄准他手腕上方一点,轻轻扣动扳机。
“砰!”
枪响瞬间,王大柱也跟着开火,子弹打在车门上,火星四溅。
那人惨叫一声,手缩了回去,但紧接着,车底传来拉动枪栓的声音。
“他要还击!”王大柱吼。
话音未落,一串子弹从车底扫出,贴着我们头顶飞过。我本能地低头,耳朵嗡嗡响。
“妈的!”王大柱翻身压住我,把我按在雪地里,“别抬头!他有轻机枪!”
我们俩趴在雪坑里,听着子弹“嗖嗖”地从头上掠过。岩壁被打得碎石乱飞,一块小石头崩到我眉角,火辣辣地疼。
过了十几秒,枪声停了。
“他换弹。”王大柱耳朵贴地听了听,猛地抬头,“三秒内!”
我立刻起身,枪口对准车底。果不其然,那人刚探出半个身子,我就扣了扳机。
正中大腿。
他嚎了一声,栽倒在雪地里,手里的枪甩出去老远。
“搞定。”我松了口气。
王大柱却没放松:“别动。”
我们盯着那人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雪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延伸到车轮边。
“死了?”我问。
“不一定。”王大柱眯着眼,“这种时候,装死比真死常见。”
我们趴着等了两分钟,那人始终没动。风把血痕边缘吹出一层冰壳,泛着暗红光泽。
“可以了。”王大柱说,“过去看看。”
我俩一前一后摸下雪坡,枪口始终对着尸体。靠近后,王大柱用刺刀挑了挑那人背包,翻出一份文件袋,上面印着英文和地图标记。
“补给路线。”他塞进怀里,“值了。”
我蹲下检查尸体,忽然发现他手腕上戴着块表——和我缴获的那块一模一样,编号X7-412。
我心头一跳,伸手去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引擎声。
王大柱一把拽我趴下:“车来了!”
一辆美军卡车从补给站驶出,车灯没开,但底盘反光映出轮廓。它沿着雪道缓缓前进,似乎在搜索异常。
“不能留这儿。”王大柱低声道,“走,回掩体。”
我们抓起缴获的枪和文件,沿着原路往回爬。雪厚,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我的左脚踝又开始疼,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搅。
爬到半路,王大柱突然停下。
“怎么了?”我问。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怪。
“刚才……你尿枪那一下。”他说,“我要是没看见,打死都不信。”
我笑了笑:“可它真管用。”
“管用就行。”他拍拍我肩膀,“以后战场上,谁笑话你这一招,你就告诉他——老子用尿救过命。”
我们继续往前爬。
风越来越大,吹得雪片横飞。身后,那具尸体静静躺在雪地里,手腕上的怀表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我的胸口贴着那块X7-412,还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卡车灯光渐渐远去。
我握紧枪,膝盖顶着雪坡往上爬。
前面还有雷区,还有敌人,还有任务。
但现在,枪能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