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枪,看着雪地里那个举手的人。他站在烟雾里,双手举高,胸前挂着一个黑箱子。吴小六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抬头说:“是自己人,脚步稳,呼吸也正常。”
  “别动!”我大声喊。
  他站着不动,声音发抖:“我是团部的通讯兵!来送电池和码本!老张让我交给陈默!”
  我看了一眼吴小六,他点点头。
  我招手:“慢慢走过来,手不准放下。”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进雪里。走到战壕边,我把枪口往下压了点。他把黑箱子递上来,手已经冻得发紫。李二狗接过箱子打开,里面是两块电池和一本摩尔斯电码本。
  那人刚想说话,身子一歪,直接倒在雪地上。
  吴小六爬过去摸了摸他的鼻子:“没事,累晕了。”
  “拖到后面去。”我说,“别挡路。”
  李二狗和赵铁柱把他拉进掩体后面。我站起来,左臂的绷带又开始渗血,虎口裂开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我看了看四周,数了下人数。
  赵铁柱在右边,机枪架在沙袋上,右肩绑着钢盔。李二狗守左边,手里拿着最后一颗手榴弹。吴小六继续趴着听动静。刚才回来的老李提着一挺DP-28,小张背着弹药包从侧沟爬上来。
  加上我,一共七个人。
  “老李!”我喊,“左边交给你!机枪压住二十米外那片坡!”
  他点头,把枪架好,装上弹链。
  “小张!”我转向右边,“你守缺口,手榴弹留着,等敌人冲到二十米再扔!”
  “是!”他蹲下,把两颗手雷放在面前。
  “赵铁柱,中间归你,打点射,省子弹!”
  “明白!”
  “吴小六,听着地面,有动静马上报告!”
  “收到!”
  我站在战壕中间,左手把钢盔绑紧,右手握枪。枪管很烫,一碰就疼。我摸了摸胸口,家书还在,怀表也在。
  远处传来引擎声,越来越近。
  “来了。”吴小六低声说。
  美军开始进攻。一个排分成三波,正面冲上来。左边高地还有敌人往这边靠。
  “老李!”我大吼,“先打带队的!别管散兵!”
  他开枪,哒哒哒三发点射,最前面举旗的那个美军倒下了。队伍一下子乱了。
  第二波冲得更快。
  “赵铁柱!压住火力!”
  他用机枪扫出一串子弹,打在雪地上冒起一排烟。一名美军刚露头就被打中胸口,扑倒在雪堆上。
  枪声越来越多。对面轻重机枪一起开火,打得沙袋直冒烟。我低头躲过一串扫射,钢盔被擦了一下,震得手臂发麻。
  “小张!准备!”
  第三波冲到三十米内。
  “等他们进二十米再扔!”
  敌人越冲越近。一名美军跳起来,手里汤姆森冲锋枪喷着火。
  “现在!”
  小张把手榴弹甩出去。轰的一声,炸飞两个人。雪和血混在一起飞溅。
  赵铁柱的机枪突然停了。
  “卡住了?”我回头问。
  “枪管太热了!”他咬牙,“得降温!”
  说完他解开裤子,对着枪管撒尿。嗤的一声,冒出白烟。他抹了把脸,重新装上弹链,接着扫射。
  老李那边打得稳,一发一发地点射。吴小六突然抬头:“右边有动静!两个方向有人靠近!”
  我立刻转枪口,看到两名美军从斜坡包抄过来。
  “老李!右偏十度!打穿白斗篷的那个!”
  他调枪,两发点射,一人倒地。另一人转身要跑,我一枪打中他后背。
  “清了!”吴小六说。
  正面敌人还没退。第四波又冲上来,这次带着火焰喷射器。
  “赵铁柱!盯住喷火兵!”
  他瞄准,连开三枪,喷火兵踉跄几步,背包爆炸,整个人变成火球。
  “小张!最后一颗!”
  他把最后的手榴弹滚出去,落在敌群中间。轰的一声,剩下的人开始后撤。
  我喘着气,检查枪膛。三个弹匣打空了,只剩最后一个。钢盔边缘凹了两块,绑头的布条快断了。
  “还能打。”我说。
  没人回答。他们都靠着沙袋喘气,脸上全是灰和血。
  可敌人没完。
  五分钟后,第五波冲锋开始。这次整排压上,火力全开。子弹像雨一样打来。一名美军跳进左翼缺口,朝小张扑去。
  小张没武器,抓起铁锹就砸。那人用枪挡,铁锹砍进枪管。两人扭在一起。
  “李二狗!补他!”
  李二狗冲过去,一枪托砸在他后脑。那人倒下,小张骑上去,拳头猛砸。
  另一个美军从右边跳进来,直奔赵铁柱。
  赵铁柱机枪卡壳,抬腿踹人没踢中。两人滚在地上。
  我扔掉步枪,抽出匕首冲过去。那人正掐赵铁柱脖子,我一脚踢开他,扑上去按住他肩膀。他挣扎,我用王大柱教的锁喉技,左手勒脖子,右手拿刀,一刀刺进他脖子侧面。血喷出来,溅在我脸上。
  赵铁柱咳着坐起,捡起手枪对准另一个美军。李二狗从背后抱住那人,我冲上去再补一刀。
  七个人全都站起来了。
  子弹打光了,我们捡石头,抡枪托,挥铁锹。老李用空枪砸人,小张拿弹壳划脸。吴小六抄起工兵铲,劈中一人太阳穴。
  美军终于退了。
  雪地上留下十几具尸体。战壕里七个人站着,没人倒下。
  远处,美军军官摔了望远镜,吼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我靠在沙袋上,左手几乎抬不起来。钢盔掉了,绑头的布条缠在手腕上。赵铁柱的机枪彻底坏了,枪管弯了。李二狗脸上有一道血痕,小张的棉衣撕了一半。老李跪在地上喘气,吴小六耳朵流血,但还在趴着听地。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雪线。
  还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