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风很大,吹得脸疼。我站在台阶上,旗杆绑在背后,左臂的布条上有血渗出来。肩膀火辣辣地疼,刚才被枪擦伤了。
铁锤从门里爬出来,背着黑客。黑客脸色白,腿上全是血,人快晕过去了。铁锤的右腿也在流血,走路一瘸一拐。
“走!”我说。
吴小六从墙角看了一眼:“东边有声音,敌人往火场去了。”
我看了一眼山坡。火还在烧,黑烟被风吹向北边。敌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往西走。”我说,“贴着山脚,别走雪厚的地方。”
铁锤点头,背着黑客转身。吴小六收起步枪,检查弹匣。他用的是M1卡宾枪,七发子弹,换弹快。他拿出新弹匣,咔一声装好,拉了一下枪机。
我们开始走。
刚下台阶,后面传来喊声。敌人发现油料起火不是意外。有人在叫,命令重新集合。
“快!”我弯下腰往前跑。
雪很深,每一步都陷进去。吴小六突然停下,蹲下来摸雪地。
“他们带了狗。”他说。
我马上说:“脱棉衣,裹白布。”
大家从背包里拿出伪装布,包在身上。这是侦察班的标准装备,一面白一面绿,现在全用白色朝外。我们趴在地上,用手和膝盖往前爬。
铁锤背着黑客,走得慢。我回头看他,他右腿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裤子往下滴,在雪地上留下红点。
“坚持住。”我说。
他没说话,继续爬。
爬到半山腰,吴小六抬手示意停下。他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几秒。
“三个人,带探照灯,从东边上来了。”
我掏出一颗手榴弹,打开盖子,手指勾住拉环。过了一会儿,探照灯的光照到我们头顶上方。
“扔。”我说。
手榴弹飞出去,在雪坡上滚了两圈才炸。轰的一声,雪塌了一片。敌人立刻朝那边开枪。
“走!换方向!”
我们转向西南,沿着一条干沟前进。沟底有石头挡着,不容易被看到。
黑客突然睁眼,声音很弱:“我能……操作设备。”
我把他的背包拿下来,取出那个黑色盒子。有旋钮,有天线。这是工兵连做的,能模仿美军的通讯信号。
“发什么?”我问。
“假命令。”他说,“让他们往北追。”
我扶他靠在石头上。他用右手调频率,左手按着天线。几秒后,他按下按钮。
“发了。”他说,“说目标往北逃,让三组去堵。”
我们等了不到两分钟,远处响起发动机声。一辆吉普车掉头往北开,车灯划破雪地。
“成了。”吴小六说。
我抬头看天。云很低,炮火的光映在云底,一闪一闪。友军开始行动了。
“再等等。”我说。
又过了十分钟,北边枪声响得厉害。敌人真的派兵去北边了。
“走最后这段。”我说。
我们爬上沟沿,前面是一片空地。五百米外就是我军防线。中间没有遮挡,全是平地。
“分两组。”我说,“铁锤和黑客一组,我和吴小六断后。”
铁锤背起黑客,我拿起步枪。吴小六拿着卡宾枪,走在最后。
刚进空地,左边传来狗叫。两条军犬带着士兵冲过来。雪反光,他们很快发现了我们。
“开火!”我喊。
我举起步枪,打倒第一只狗。第二只狗被绊住,后面的士兵摔倒。
吴小六开了两枪,打倒一个举枪的敌人。
“快跑!”我大吼。
我们拼命跑。雪地松软,每一步都费力。黑客在铁锤背上晃,嘴里开始冒白沫。
还有两百米时,前方战壕站起一个人,打了手电。
三短一长。
是暗号。
我马上用手电回应。两短一长。
对方放下手电,下一秒,战壕里的机枪响了。子弹扫向我们身后,压住了追兵。
我们终于冲进战壕。
有战士过来帮忙。两个卫生员抬来担架,把黑客放上去。铁锤一屁股坐在地上,右腿裤子全是血。
“水……”吴小六嘴唇发紫,声音发抖。
有人递来水壶。他喝了一口就吐了,手还在抖。
我靠着战壕坐下。旗杆还在背上,绷带勒得左臂发麻。肩膀的伤开始发热,整条胳膊使不上劲。
一个排长模样的人走过来,看着我背上的旗子。
“你们……拿下指挥中心了?”
我没回答。
他看了看铁锤,又看了看吴小六,转身喊:“叫连长!告诉师部,特种组回来了!”
远处炮火还在响。
我解开绷带,拿下旗子。红旗破了两个洞,北极熊的标志也被打穿。我把它叠好,放进怀里。
吴小六靠在我旁边,喘气说:“黑客……能活吗?”
“会活。”我说。
铁锤坐在地上,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黑色粉末。
“任务完成了。”他说。
我没说话。
战壕外,雪还在下。风把硝烟吹散,又带来新的火药味。
一个战士递来干粮袋。我接过,没吃。
我摸了摸腰间。怀表还在。拿出来看,玻璃裂了,但指针还在走。
咔哒。
表盖弹开时,远处传来一阵急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