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空碗放在雪地上,手还没拿开,腰间突然一沉。
  有人把东西塞进我的棉衣内袋。
  我没动,也没抬头。火光闪了一下,雪地上有个影子,歪歪的。那人已经走了,背影很高,脖子后面有道疤。和刚才送饼干的是同一个人。
  我伸手摸进内袋。里面是纸包着的东西,方方的,边上沾着冰。打开一看,是个粗纸信封,没有名字,也没有字。
  火光照进来时,我看见纸上画了个图案。
  双头鹰。翅膀张开,爪子里抓着两把短剑。线条很粗,像是用刀刻的。下面有一串数字:北纬38°12′,东经127°05′。
  我的手僵住了。
  这个图案我在俘虏身上见过。是南朝鲜“黑鸦组”的标志。他们专门搞破坏,放炸弹,杀干部。抓到了也不说话,有人咬舌自尽。有一次审讯,一个特工袖子破了,露出胳膊上的刺青,就是这只鹰。
  我赶紧把纸折好,塞进贴身口袋。左右看了看。庆功会还在闹,锣鼓声很大,没人注意这边。铁锤和影子已经被抬走,师长也回指挥部了。
  我站起来,肩上还挂着波波沙冲锋枪。左手有点麻,右腿伤口也在疼。但我不能等。
  必须马上报告。
  我朝师部帐篷走去。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脚。风吹得眼睛睁不开,我没停。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坐标在哪?谁送的信?是真的还是假的?
  师部帐篷亮着灯。门口有两个警卫站岗。看到我过来,其中一个伸手拦住。
  “干什么的?”
  “找情报科。”
  “这么晚了,明天再来。”
  我把军功章拿出来递过去。红星缺了个角,背面刻了字。
  警卫看了两秒,点头让我进去。
  掀开帘子,里面很暖。桌上点着煤油灯,地图铺满整张桌子。一个四十多岁的军官坐在灯下,穿厚棉袄,领子竖着,在看文件。他抬头看我一眼,放下笔。
  “你是陈默?”
  “是。”
  “听说你炸了弹药库。”
  “任务完成了。”
  他点点头。“这么晚来,有事?”
  我把那张纸拿出来,平铺在桌上。手指按住四角,不让它卷边。
  他盯着图案看了五秒,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是什么?”
  “黑鸦组的标志。”
  “南朝鲜的特务?”他声音低了。
  “对。他们干坏事,杀人、放火、往水里投毒。上次缴获的电台密码本,就是他们的人带来的。”
  他拿起纸对着灯光照了照,又翻过来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坐标呢?”
  我指着地图。“这里。”
  他顺着我手指找过去。北纬38°12′,东经127°05′。三八线附近,靠近旧工业区。一片荒地,几座破工厂,铁路断在半路。
  “这地方……”他声音沉了,“离我们防线十公里。美军不去,我们也不去。是个死地。”
  “但有人去了。”我说。
  他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节奏很慢。
  “你觉得是谁送的?”
  “不知道。但他能混进庆功会,还能靠近我。不是普通战士。”
  “可能是内部的人。”
  “也可能是想回头的特工。黑鸦组很多人是被迫参军的。”
  他盯着地图很久。然后看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敌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活动。他们在准备什么。”
  “而且已经动手了。”他接话。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灯芯燃烧的声音。
  “上报要时间。”他说,“要核实,要请示上级,还要调侦察班。”
  “等不了。”
  “规矩你懂。没有命令,谁也不能乱动。”
  我看他。“等命令下来,那里可能已经变成据点。下一波袭击随时开始。”
  他盯着我,眼神变了。“你想自己去?”
  “我想带人去看看。”
  “就凭一张纸?”
  “这张纸救过三个连。”我声音不高,“王大柱死前给我一张地图碎片。赵铁柱临死前说了句‘西坡有埋伏’。张连长掌心里藏着军功章。每次我们都赌了,每次都赢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一张电报纸,写了几行字,盖上印章。
  “这是临时授权。你可以带三人小队出发。但必须活着回来。”
  我接过文件,折好放进内袋。
  “我会查清楚那里有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背后有整个师。”
  我敬礼。
  转身要走。
  他又叫住我。
  “发现敌情,第一时间发信号。别硬拼。”
  “明白。”
  我走出帐篷。风更大了。雪打在脸上像针扎。我站在外面,掏出波波沙检查弹匣。
  先卸下空弹匣。咔一声,弹匣滑入手心。七发子弹都打完了。换上新的,推到底,听到“啪”一声锁紧。拉枪机,子弹上膛。枪管还有点热,握上去不冷。
  我把枪背好,检查腰间的匕首和手榴弹。动作慢,但稳。
  远处的篝火快灭了。没人跳舞了。战士们陆续回营。营地终于安静。
  我抬头看向地图上的那个点。破工厂,铁皮屋顶生锈,烟囱塌了一半。没人去的地方,最危险。
  不管是谁在那里搞事,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我握紧那封信的副本,手指发白。
  只要我还站着,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我转身朝装备库走去。天还没亮,但我已经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