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二十二分。
我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地面很冷。手里还抓着半块压缩饼干，上面有牙印。赵铁柱死前的话突然响起：“吃……准点打……”
我抬头看。
玻璃舱里发出蓝光，照在墙上。二十个人泡在液体里，脸贴着玻璃，眼睛闭着。一个孩子的小手按在舱壁上，手指发白。
我往前走。
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声音。三米外，控制台后面站着一个人。美军少校。他摘了手套，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头朝上。
他看见我，笑了。
“你们来晚了。”他说中文，慢慢地说，“K-07已经启动。六分钟后，所有人的脑子会化掉。”
我没说话。举起M1加兰德，枪口顶住他的太阳穴。
“解除方法。”我说。
他不动，盯着我，像看一个死人。
“你们黄种人总这样，”他说，“以为冲进来就能改变什么。其实你们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左手摸到枪托底部。
他右手往腰间一缩，拿出一个黑色遥控器，拇指按下。
“嘀——”
警报响了。红灯转起来。所有玻璃舱顶部喷出蒸汽。舱门自动锁死。液体开始冒泡，温度升高。一个女人的脸动了一下，眼皮抖。
我挥起枪托。
砸在他鼻梁上。骨头断了。他倒下，撞到控制台，脸上流血。注射器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还在笑，嘴里吐出血沫。
“来不及了……支那人……”
我转身大喊：“铁锤！砸舱门！”
铁锤冲上去。把机枪背到后面，双手举起枪托，狠狠砸向最近的玻璃舱。
“砰！”
只留下一道白痕。反作用力让他虎口裂开，血顺着枪托流下。
“这玻璃太硬！”他吼，“砸不开！”
“换地方！砸边上的金属缝！”我喊。
他移到右边，对准接缝再砸。
“砰！”
舱体晃了一下，锁扣没松。
我看向控制台。面板上有几十个按钮，颜色不同，没有标记。中间屏幕是黑的。
“老枪！找开关！”
老枪单膝跪地，拉开一块暗板。里面是电线和按钮。他的手指停在几个红色按钮上。其中一个写着“EMERGENCY LOCK RELEASE”，旁边有个三角符号。
他抬头看我。
“我不敢乱按，”他说，“可能是陷阱。”
我看那个三角。让我想起王大柱教我的暗号。三个边一样长，底角朝下。
我低头看自己的袖口。毛边还在。那天他帮我捂枪栓，说“尿是热兵器”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我。
“按。”我说。
老枪手指悬在按钮上，没动。
“我说按！”我吼。
他按下。
没反应。
警报还在响，红灯转。液体越来越热。一个老人的手抽了一下，贴在玻璃上的脸变红。
“电源断了？”我问。
老枪摇头：“备用电池在工作。系统不响应。”
我瞪着少校。
他还靠在控制台边，满脸是血。看到我们失败，他又笑了。
“你们不明白，”他喘气，“这不是门锁。这是病毒程序。一旦开始，不能停止。你们只能看着他们死。”
我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右手上。骨头响了一声。他闷哼。
“还有别的办法。”我说。
“没有。”他咳出血，“你们输了。”
我蹲下，把枪塞进他嘴里。
“最后一次机会。”
他喉咙里发出笑声，混着血。
我抽出枪，抬腿把他踹倒。他撞翻一个箱子，电线掉落，火花一闪。
我站起来，看整个大厅。
二十个舱。二十个人。孩子不到十岁。一个女人抱着婴儿，两人在一个舱里。
时间三点二十三分。
我拍铁锤肩膀：“换工具。拆管线。”
他点头，从背包拿出扳手和钳子，绕到舱后，找到供液管接口，开始拧螺丝。
“老枪！查所有线路去哪！”
老枪爬到控制台后面，掀开盖板。里面是一堆电缆。他一根根摸，最后指着一根粗线：“通向地下。标着K-07-MAIN。”
“切断。”
他拔出匕首，对准线。
“等等！”少校喊。他撑着墙想站起来，滑下去。
“切断主供线，舱内压力失衡，人会炸开。”
我盯着他。
“想救人，就得等程序走完。”他说，“或者用我的注射器。”
我扑过去，抓住他衣领。
地上那支注射器还在。我捡起来。透明液体。标签写着“ANTIDOTE -0.5ML”。
“一支能救几个？”
他笑：“一个。最多两个。”
我紧紧捏住注射器。
铁锤那边传来金属声。他拆开了供液管。液体慢慢流出。但舱里的人脸色更差了，像是缺氧。
老枪突然喊：“这里有通话键！能广播！”
他指着侧面一个小按钮。
我冲过去按下。
“能听见的人听我说！”我吼，“我们是志愿军！我们在救你们！坚持住！”
没人回应。
但那个贴玻璃的孩子，手指动了一下。
我松开按钮。
少校靠着墙，低声说：“你们救不了他们。你们自己也活不了。”
我举起枪，对准他脑袋。
“你错了。”我说，“我们不是来活命的。”
我扣动扳机。
没响。弹仓空了。
我拉枪栓，新子弹上膛。声音清脆。
“我们是来要命的。”
铁锤扔掉扳手，抽出工兵铲，对着舱门锁扣猛砸。
“铛！铛！铛！”
每次撞击，都有火花。
老枪在控制台深处发现一个铜阀门。手轮生锈。
“像是总压阀！”他喊，“关了它，可能停加热！”
我冲过去。
少校突然扑来，撞向控制台。我闪开，他摔倒，手里抓着一块电路板。
“你们毁不掉实验！”他吼，“麦克阿瑟会把这个武器用在所有东方人身上！”
我一脚踢开他。
老枪抓住手轮，用力转。
“咔……咔……”
转不动。
我上去帮忙。两人一起用力。
“嘎吱——”
手轮动了。
警报声变了。红灯慢了。
舱里的气泡少了。温度开始降。
铁锤回头：“有用！”
我看舱里。那个孩子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少校趴在地上，看着我们。血从鼻子流进嘴。
“不可能……”他喃喃，“你们不该赢……”
我没理他。
老枪继续转手轮。一圈。两圈。
我拿起注射器。
0.5毫升。
救一个人。或者两个人。
我走向最近的舱。
铁锤用铲子撬锁扣。
老枪喊：“压力还没完全释放！不能开舱！”
我停下。
注射器在我手里。
二十个人。一支药。
我回头看少校。
他还睁着眼。
“你说谎。”我说，“不止一支解药。”
他嘴角动了动。
我走过去，把针头扎进他脖子。
“说出来。”
他喘气。
“地下室……冷藏柜……编号K-07-A......”
我拔出针头。
“铁锤！带他去找！”
铁锤拖起少校。
老枪继续转手轮。
我站在玻璃舱前。
孩子的眼睛还是闭着。
但我看见他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