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停了。
  桥塌了一角,石头不停地往下掉。烟尘混着蓝色的液体从断掉的管道里喷出来,在地上流成一片。我靠着平台边,手里的枪很烫,手指紧紧扣着扳机。
  脑子里那个声音不见了。
  我喘了两口气,看向桥对面。剩下的机械怪物已经退到塔楼门口,围着那个脸上是屏幕的东西。它胸口的代码还在闪,红光扫来扫去,像是在找我。
  我没动,直到它们全进去了,才慢慢站起来。
  平台另一侧裂开一条缝,能通到建筑里面。我跳下去,落地时膝盖一沉。地面是金属的,走路有回声。头顶的灯坏了几个,有的亮,有的黑。
  我贴着墙走,枪口朝下。转角处有一堆破烂,有人的身体零件,也有机器的碎片。
  然后我看到了她。
  一个女人缩在角落,背靠墙,左肩全是血。衣服破了,皮肉翻出来,她用手按着伤口,血还是从指缝里流出来。头低着,好像晕过去了。
  我蹲下,摸她脖子——还有心跳。
  她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眼神很清,不害怕。
  “别出声。”我说。
  她点头。
  我把腰上的急救包扔给她。她接住了,手没抖。拉开拉链,拿出纱布和夹板,咬开绷带,开始包扎。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做对了。
  等她包好,我问:“你是谁?”
  “林悦。”她声音哑,但清楚,“反抗军三队,编号L-7。”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地方还有别人吗?”
  “不知道,通讯断了。我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B3区呢?”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我。“你知道B3?”
  “不知道,是你先说的。”
  她喘了口气,身子更紧地贴住墙。“去B3区。那里有反抗军,还有电和医疗舱。”
  我没马上回答。
  系统没提过B3,也没说过反抗军。但她穿的衣服不像机器做的——布旧,线歪,明显是改过的军装。而且她看到我没跑也没喊。
  可信。
  “你怎么伤的?”
  “天花板炸了,我被压住,爬出来碰上了巡逻队。”
  “几个人?”
  “三个。都被我解决了。”
  我看了一眼她脚边的手枪——很老的型号,弹匣只剩两发子弹。
  “你能走吗?”
  她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靠回墙上。
  “能。”她说,“只要不用跑。”
  我伸手拉她。她借力撑着我的手,终于站稳。
  “走。”
  我们往走廊深处走。灯越来越暗,有些地方完全黑。地上有划痕,是机器脚拖出来的。墙上也有抓痕,很深。
  走了不到二十米,前面分了路。左边是斜坡向下,右边是一扇铁门。
  “哪边?”
  她指左边。“B3在地下二层。电梯坏了,只能走应急通道。”
  我刚要走,头顶突然响了。
  不是脚步,是重物移动的声音。
  我抬头。
  天花板裂了,水泥块掉下来。一只金属手臂先伸进来,接着半个身子探出。四条机械腿张开,挂在上面。
  它看见我们了。
  红光立刻照在我和林悦身上。
  我一把把她拉到身后,举枪就打。
  几发子弹打中它胸口,火花四溅。它晃了晃,没掉下来。背上的装甲打开,露出炮管。
  我扑向左边,滚进斜坡入口。林悦也摔进来。
  它开火了。子弹打在金属坡道上,火星乱飞。我们趴在地上,耳边全是子弹撞过来的声音。
  等它停下,我探头看。它正慢慢往下爬,速度不快,但很稳。
  “跑不动也得跑。”我说。
  她咬牙站起来。
  我抓住她的胳膊,往前冲。
  坡道是螺旋的,一圈圈往下。越深越黑,只有每隔一段有个小灯,闪几下就灭了。
  后面的声音一直没停。它追来了。
  我们跑了大概五十米,前面有扇门,写着B2-07。门开着,里面黑。
  我拉着她闪进去,背靠墙蹲下。
  外面,机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不敢呼吸,手放在扳机上。
  它经过门口,没停,继续往下。
  我松了口气。
  林悦靠在我肩上,喘得厉害。她的血顺着袖子流,在地上滴出一串。
  我撕下自己一块布,塞进她伤口。她哼了一声,没叫出来。
  “不能再留痕迹。”我说。
  她点头。
  我扶她起来。
  门后有段通风管,盖子没了,够两个人爬。
  我先进去,她跟在后面。管子窄,只能爬。爬了十几米,前面分叉。
  “左边。“她在后面小声说,”通B3主廊。”
  我往左爬。
  爬的时候,我能听出她在后面喘得很费力。有一次她手滑,差点掉下去,我回头一把抓住她手腕。
  她心跳很快,但没松手。
  我们又爬了三十米,前面透出一点光。淡淡的蓝光,从缝隙里照进来。
  我停下,让她别动。
  我把耳朵贴在管壁上。
  听到声音——不是机器声,是电流的嗡嗡声,像发电机在工作。
  B3可能真的有。
  我正要继续爬,林悦忽然抓住我的脚踝。
  我没回头。
  她凑近,声音很低:“别相信系统。”
  我一愣。
  “它不是来救你的。”她说,“是来用你的。”
  我没说话。
  她松开了手。
  我继续往前,到出口,把通风口的盖子推开一条缝。
  下面是一条走廊。墙是蓝色的,地上有点水。远处有灯,门牌看得清楚:B3-01、B3-02......
  安全区。
  我跳下去,转身接她。她落地时腿一软,我扶住她肩膀才没倒。
  “还能走?”
  她点头。
  我扶着她往前。走了五步,她忽然停下。
  “等等。”
  我回头。
  她看着地面。
  就在我们出来的地方,一滴血正从通风管边上慢慢往下坠。
  还没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