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三个人立刻停下。周虎背包里的声音“咔嗒”响了一下,之后就没动静了。他不敢动,谁也不知道包里是什么。我趴在地上,雪钻进脖子,冷得我直哆嗦。
前面五十米就是山谷入口。矿道塌了一半,被雪盖住,看起来像个张开的口子。没有灯,没人,周围特别安静。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连下雪的声音都听不见。
我转头看林悦。她盯着干扰器,绿灯还在闪,但节奏乱了,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她抬手做了个手势:有信号波动。
不能往前走了。
我爬到她旁边。她把干扰器贴在雪上,耳朵凑过去听。我看她的表情,眉头越皱越紧。
她抬头,小声说:“地下有电流声。”
我接过干扰器也听了听。确实有,很轻,像是电线在响。这东西不会自己响,说明下面一定有东西。
我回头打手势,让周虎别动。我和林悦分开,左右两边慢慢往前爬。下面是冻土,硬得很,膝盖压上去很疼。我们用手肘撑着前进,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盯着前方。
爬了不到二十米,林悦突然举手。
我马上停下。
她指着前面的雪地。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雪被人翻过,又重新盖上了,痕迹是扇形的。我知道这是什么——雷区的边缘。
我慢慢退回原地。周虎脸色发白,喘着粗气,额头全是汗。他背着火箭筒,时间一长,肩膀根本扛不住。
我让他别动,从怀里掏出地图。纸已经被体温焐软了,我打开一角,对照地形。按计划,我们应该从左边的沟绕进去,但现在那片地被雷占了。
林悦爬回来,趴在我旁边。她脱掉手套,朝手哈了几口气,拿出信号镜,借着雪光往前照。镜子扫过地面时,突然闪过一道光。
我看到了。
是金属引信的反光,埋得不深,只露出一点边。接着又看到第二处、第三处……至少五六个点,位置乱七八糟,但全都挡在去矿道的路上。
这不是普通的雷。这是故意留出一条路,让你以为能走,其实换个方向也会踩雷。
林悦低声说:“压力感应加联动,踩一个,周围三个都会炸。”
我点头。这种布置明显是防小队进来的。对方知道我们会来。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去。
退?不行。我们花了两天才到这里,再找路会错过时间。冲?更不行,一颗雷就能把我们全炸死。
我看左右两边。左边是冰墙,太滑,站不住人。右边是洼地,雪更深,表面看不出问题。
我稍微抬起身子,往前看。洼地尽头有块大石头,一半埋在雪里。如果能爬到那里,也许能绕开雷区。
但我不能冒险。
我叫林悦过来,让她用信号镜仔细照地面。她趴下,慢慢移动镜子。突然,她停住了。
我顺着她视线看去——洼地边上横着几根细线,几乎看不见,只有特定角度才会反光。那些线连进岩缝里,应该是传感器。
只要动作太快,警报就会响。
周虎喘着气爬过来:“走不了?”
我摇头:“前面是雷,两边有感应线。”
他擦了把汗:“那就炸出条路。”
“不行。”我说,“一炸巡逻队就来了。下面有多少雷也不知道,炸起来会连锁爆炸,我们都得死。”
他咬牙,没说话。
我想别的办法。绳子?钩爪?我们没带这些装备。慢慢爬过去?人会发热,热感设备还是能发现。
林悦忽然说:“我可以试试干扰器的脉冲模式。”
我看她。
“短脉冲能让传感器暂时失灵,最多十秒,不会触发主警报。”她顿了顿,“但我得靠近发射源。”
意思就是她得过去。
我马上说:“太危险。”
“那谁去?”她看着我,“你得指挥,周虎动不了,只有我能去。”
她说得对。周虎背太多东西,动作慢。我要是暴露,整个任务就完了。
我从包里拿出备用电池,给她两块:“脉冲最多用三次,每次隔两分钟。”
她点头,把电池塞进衣服里贴身放好。
我又检查她的装备:收好信号镜,干扰器绑在手腕,枪交给周虎。她只带匕首和手套。
“记住,”我压低声音,“爬慢点,贴地走,别抬胳膊。等我手势再按按钮。”
她答应一声,开始往前挪。
我和周虎趴着,眼睛一直盯着她。她像蛇一样贴着雪滑行,动作很稳。每走一段就停下听动静,确认安全再继续。
我盯着那些感应线——在雪光下若隐若现。林悦离它们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她停下,侧身躺平,手摸向干扰器。
我抬手,准备给信号。
这时,周虎突然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么安静的地方,格外清楚。
林悦猛地回头看我们。
我没动,心跳却一下子加快。
她转回头,按下干扰器。
蓝光闪了一下。
感应线没反应。
她再按一次。
又闪一下。
还是没用。
她第三次按下。
这次干扰器“嘀”一声,屏幕黑了。
她抬头看我,摇摇头。
设备坏了。
我脑子飞快转——是电池没电?还是信号被屏蔽?或者对方升级了系统?
还没想明白,林悦突然抬手,指向右边岩壁。
那里有块石头松了,正慢慢往下滑。
她立刻趴下不动。
我也屏住呼吸。
石头滚下来,停在她两米外。雪面轻轻一震。
接着,前面一块雪地“哗啦”塌了,露出地雷的金属盖。引信朝上,弹簧已经绷紧。
我们三个全僵住了。
不是人触发的——是自然引起的连锁反应。
地雷随时会炸。
我盯着它,脑子飞快想。现在不能跑,不能喊,连呼吸重一点都可能引爆。
我慢慢伸手,从腰间抽出匕首。
不是要挖雷。
是要割断背包的一根带子。
我轻轻解开扣环,一点点把带子抽出来。够长后,我把它甩出去,搭在离地雷三十厘米远的雪面上。
我捏了小团雪,瞄准带子末端,轻轻扔过去。
雪落在带子上,压了一下。
地雷没炸。
我又扔一次,力气稍大。
带子下沉,雪微微变形。
还是没炸。
我松了口气——这雷的感应不太敏感,轻压不会炸。
但不代表安全。
我打手势让林悦退回。她不能再往前了。
她开始往后挪,动作比来时更慢,更小心。
我和周虎死死盯着她,眼睛都不敢眨。
她退到一半时,我听见周虎呼吸越来越重。他头上冒汗,顺着脸往下流。
突然,他左手一抖,手套掉了。
他想捡,我狠狠瞪他一眼。
他僵住了。
手套落在雪上,离他只有二十厘米。
他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