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的手套掉在雪地上,离他只有二十厘米。
  他左手停在半空,不敢动。
  我看着手套,又看他脸上的汗。汗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到下巴结成了冰。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他慢慢放下手,动作很僵,像卡住了一样。
  林悦还在往回爬。
  她爬得很慢,每走半米就停下,贴着雪地趴几秒,再继续。我知道她在听地面有没有动静。
  我也在听。
  但什么声音都没有。风停了,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四周特别安静。
  我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背包带子。
  刚才甩出去的一段还躺在雪上,离地雷大约三十厘米。
  我捏了个雪团,扔向带子末端。
  雪团落下,带子压了一下,地雷没炸。
  我又扔了一次,用力大了些,带子陷进雪里,周围裂了几条缝。
  地雷还是没响。
  我心里有底了:这地雷不敏感。只要不踩上去,不大动,应该没事。
  我用手比了个“三短一停”的手势。
  林悦看到后点头,开始往后退。
  这次她换了方向,避开原来的脚印,靠着左边的冻土带爬。那里的雪少,土硬,不容易塌。
  她爬了十米,停下。
  我让她再等等。
  我把带子一头绑在腰上,另一头轻轻往前扔,落在离地雷四十厘米的地方。
  这条带子现在是标记线,我要用它试出一条安全的路。
  我又捏了几个小雪团,沿着带子一个个扔过去。
  前三个都没事。
  第四个偏了一点,砸到地雷旁边的雪堆。雪堆晃了一下,地雷的引信也动了动,但没炸。
  第五个我扔得很轻,落在带子尽头。
  一切正常。
  我确定了:只要不碰引信,不引起连锁震动,人趴着爬过去是可以的。
  但我不能让林悦一个人冒险。
  我解开带子收回来,从怀里拿出最后半壶冷水。水早就凉了。
  我蹲下,把水一点点倒在前面的雪上。水渗进去,雪变深色,温度更低。这样人的体温传下去时,温差会小一些。这是防热感应的土办法。
  做完这些,我看向右边洼地尽头的大石头。
  石头一半埋在雪里,表面粗糙,能藏人。
  我就选那里当目标。
  我先上。
  双手撑地,膝盖压进雪里,慢慢往前爬。
  我不走直线,沿着冻土带边缘挪。这里土硬,不容易塌。
  每爬五米就停一下,耳朵贴地听动静。没有电流声,没有机械声,只有我和周虎的呼吸。
  爬到离大石头还有十五米时,我停下,用匕首在岩缝里凿了个浅坑。这个坑可以帮我换姿势。
  我回头打手势,让林悦跟上。
  她立刻动了,按我走的路线爬,手脚贴地,动作很稳。
  她比我快,但中途突然停住。
  我屏住呼吸。
  她抬起左手,指向右前方。
  我顺着看去,发现一根细线横在雪上,几乎看不见。
  是传感器。她差点撞上。
  她绕开那根线,继续爬。
  五分钟后,她到了大石头边。
  我让她靠右趴下,别动。
  现在轮到周虎。
  他背着火箭筒,左腿有旧伤,爬起来很难受。
  我吹了三声短口哨——一声动,一声停。
  他照做。前五米还行,但爬到一半时,左腿突然抽了一下,身子歪了,全靠右手撑住才没倒。
  我马上抬手让他停。
  他趴在雪上喘气,额头抵着雪,汗又流下来了。
  等他呼吸稳了,我再吹口哨。
  这回他更慢,每动一下,我都盯着他身下的雪面,怕塌。
  他终于蹭到大石头边。
  我把匕首递给他,用力一拉,他滚到石头后面,缩成一团,肩膀发抖。
  我最后一个过去。
  爬的时候我一直注意脚下。快到石头时,发现左手边雪地有一道细裂痕。
  我停下来,用匕首尖拨开表面的雪——下面露出半截金属管。
  是引信连接线。
  刚才要是直接压上去,人就没了。
  我绕开那根线,最后五米趴着爬过去。
  到掩体后,我靠在石头左边坐下,面朝山谷入口,手里握紧匕首。
  林悦坐在右边,正在拆干扰器,检查里面的线。
  她的手冻得通红,但没停下。
  周虎缩在中间,左手还是僵着,好像忘了手套的事。
  他的呼吸慢慢稳了,脸色却很白。
  我看自己的手——指尖发麻。低温让动作变慢。
  但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雷的危险过去了。
  我从包里拿出地图。纸已经被体温捂软了。
  摊开一看,对照地形:我们现在在山谷入口左侧十七米,正对矿道塌方处。
  前面那片扇形雷区堵死了主路,右边洼地虽然有传感器,但最危险的部分已经绕过了。
  接下来怎么办?
  硬冲不行,炸也不行。唯一的路是从右边绕进去。
  可那边还有多少传感器?有没有备用警报?
  不知道。
  我看向林悦。她还在弄干扰器。
  我小声问:“还能修好吗?”
  她摇头:“核心坏了,没工具,修不了。”
  我点头。这在我预料中。
  但她抬头说:“但我记下了它的频率。如果能找到信号源,也许能做个简易脉冲器。”
  我没接话。这要时间,也要材料。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周虎忽然开口:“要不……我去捡手套?”
  我和林悦都看向他。
  那只手套就在他脚边,不到三十厘米,他一直没敢碰。
  我看着手套——它还在原地。
  我回想刚才的路线,那片雪厚,下面是实土,没震动反馈,应该没踩到触发点。
  但我不能让他去。
  “别动,”我说,“你一伸手,重心就会变。万一碰到别的线呢?”
  他僵住,手慢慢收回。
  手套现在是个问题——不能留,也不能捡。
  巡逻队要是看到雪地里一只手套,肯定知道有人来过。
  必须处理掉。
  但我不能动。我是指挥,我一暴露,整个计划就完了。
  我想了想,解下腰间的匕首。刀不长,但够用。
  递给林悦。
  “你来。”我说。
  她接过刀,明白了。
  趴下,用刀尖勾住手套边缘,慢慢往回拖。
  动作很慢。
  手套挪了十厘米、二十厘米……突然,“叮”一声,刀尖碰到硬东西。
  她停了。
  我探头看——雪下埋着一小截铁丝,很浅,正好卡在手套边上。
  要是用手直接拿,一定会扯动铁丝。
  林悦改用刀背轻轻撬开铁丝,再继续拖。
  最后,手套被拉回来,她一把塞进怀里。
  我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林悦猛地抬头,看向山谷入口——
  我也转头。
  矿道塌方处的那堆雪,
  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