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周虎和吴小六上来。”我按下对讲机。
没过几分钟,他们就跑到了断崖边。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呼出的气马上变成白雾。我没让他们坐下。这里看得清楚,整个战场都在眼皮底下。
“仗打完了,”我说,“可赢了不代表没事了。”
周虎擦了把脸上的血,说:“装甲车炸了,吉普车翻进沟里,活口都跑了。那两个埋箱子的也跑了,跑得很急,不像还有后招。”
“他们不是撤退,”我摇头,“是藏东西。”
吴小六开口:“最后收到的信号是EOD,是拆弹组的代号。可那箱子太小,装不下工具。而且他们用美工铲挖坑,动作很生,不像是专业的人。”
我拿出怀表。玻璃裂了,但指针还在走。
四点四十二分。
“从三点零七分开始反击算起,”我把表举起来,“三点十四分炸了发电机,三点二十三分毁了装甲车,三点三十六分拿下东坡。中间通讯断了两次。一次是炮击震坏了电台,一次是你们换频率花了时间。”
吴小六低头:“是我慢了,换了三次才接上。”
“不怪你,”我摆手,“是流程有问题。下次换频率,提前五分钟通知所有人,别等打起来了再改。”
周虎皱眉:“那种时候,哪有时间一步步说?”
“越乱越要守规矩,”我看他,“上次推演习走B路线,你带队侧翼进攻,时机抓得好。但北坡二组没跟上,差点被包抄。为什么?”
“雷没排干净,”周虎声音低了,“他们怕踩雷,不敢快走。”
“所以演习定的八分钟,实战根本做不到。雪深,路障多,跑不了那么快。以后所有任务,加两分钟准备时间。”
吴小六在本子上记下。
“还有,”我继续说,“敌人新装备启动前会冒热气。我们是巡逻时碰巧发现的。以后看到奇怪的事,马上报告,别等确认了再说。”
周虎看向山后:“那两个埋的东西……现在去挖吗?”
“天亮再动,”我说,“位置标好了吗?”
“标了三遍,雪堆、石头、树枝都对准了方向。”
“好。派两个人看着,别靠近,也不能让别人动。要是有人来挖,立刻上报。”
吴小六问:“会不会是陷阱?”
“说不准,”我眯眼,“他们不敢派大队回来,只让两个人偷偷埋,说明这东西很重要,又不能见光。可能是证据,也可能……是没爆的炸弹。”
周虎没说话。
我靠着石头站着。左脚踝疼,右脚几乎没感觉。但我不能坐。只要我站着,下面的人就不敢松懈。
“这次能赢,靠三件事。”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散开躲激光炮;第二,集中火力打指挥点;第三,利用地形埋伏。”
吴小六马上接话:“散兵坑早挖好了,下令用小兵打指挥官的是你,带人绕后的是周虎。”
“对,”我点头,“这些要写成规定。下次遇到一样情况,就这么打。”
周虎搓着手:“可敌人下次不一定用同样的办法。”
“那就看谁反应快,”我说,“我们现在知道,他们的高科技装备要通电才能用。只要找到电源,先炸掉它。再厉害的东西,没电也没用。”
吴小六明白了:“之前东沟来的那辆柴油车,原来是供电的!”
“当时没证据,现在有了,”我语气重了些,“以后凡是陌生车进山,不管是不是军牌,全都盯紧。记下车型、车牌、进出时间、车上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他快速记下。
“通讯也要改,”我说,“今晚信号一断,前线全乱了。以后每个小组都要练手势——举手停下,挥手撤退,拍头表示发现目标,必须练成本能。”
周虎比划两下:“这个简单。”
“不是记住就行,是要练到闭着眼都能做。”我声音沉下来,“战场上耳朵可能聋,嗓子喊不出,那时候,手就是嘴。”
风更大了。远处最后一堆火灭了,只剩一点红。医护那边还在抬人,有个小战士背着两个伤员的包,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我们能赢,”我停了一下,“是因为有人替我们死了。”
周虎低下头。
“王大柱教我修枪,赵铁柱替我挡了子弹,李根柱死前还塞给我一块饼干。”我声音没变,“他们不在了,但仗还得打。所以不能光拼命,还要动脑子。”
我指着脑袋。
吴小六抬头:“陈哥,我都记下了。回去就整理出来,发给各组。”
“不要发全文,”我说,“挑重点,用暗语写。比如‘发现热源’写成‘灶台冒烟’,‘集火攻击’写成‘一起吃饭’。防止信号被截。”
他用力点头。
周虎突然说:“我觉得……敌人不会再来送死了。”
“为什么?”
“他们这次损失太大,装备没了,指挥层全灭,哪还有力气打?”
“那他们为什么要埋那个箱子?”我问他。
“也许只是藏点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值得冒死回来埋?”我盯着他,“他们不怕死,怕东西落到我们手里。说明这东西比命还重要。”
周虎不说话了。
“仗还没完,”我看向天边,“我们只赢了一次。下一次什么时候来,谁也不知道。但从现在起,谁都不许松劲——轮班、训练、查哨,照常进行。就算明天太阳出来,雪化了,也得绷紧神经!”
吴小六调着电台:“频率已经更新,每小时自动跳一次。”
“好。”我把怀表收进口袋,“战斗记录全部编号存档。今天这一战,叫'X场防御战'。所有资料,没有批准不准外传。”
周虎看了看天:“快亮了。”
东边确实发白了。雪地反着光,那面红旗在风里哗啦响,红得很刺眼。
“你去前面看看新设的哨位,”我对周虎说,“缺什么补什么。有问题马上报。”
他敬个礼,转身走进雪里,脚步很重。
吴小六蹲在地上弄天线。我没动,还站在原地。
阵地下面,有人在捡弹壳。一个战士把空药瓶排好,数清楚,小心放进包里。医护帐篷门口,抬出一副担架,上面盖着白布,布角在风里轻轻抖。
“陈哥,”吴小六忽然抬头,“刚才电台里有一段杂音,像摩尔斯码,只听到一个字母——E。”
我转头,看向山后那片塌陷的雪地。
风吹起一截烧黑的布条,挂在烂木桩上,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