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的摩尔斯码“H”停了,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林悦的手还按在接收键上,手指很用力。我看了一眼地图上的红点——小队停下来了。这样是对的。
三分钟后,耳机里传来一声“滴”。
短,稳。
他们收到了指令,没被发现。
我松了半口气,但肩膀还是紧的。“继续听,”我说,“信号不能断。”
林悦点点头,把天线调了一下。她的左耳又在流血,血顺着耳朵流下来,在本子边上染出一小块红。她没擦,只是翻了一页,写下:“06:10,信号恢复”。
我知道,他们又开始走了。
涵洞口是最后一关。铁栅栏堵住了入口,巡逻车每七分钟来一次。热成像仪扫过烧黑的树干,烟还没散。周虎他们必须趴着爬过去,一点声音都不能有。
我拿起铅笔,在输油管的尽头画了个圈。这是分头的地方:一组去指挥所的通风井,另一组去弹药库的供能阀井。两个地方相隔四百米,中间有一条冻住的排水沟。只要一个组出事,另一个组马上撤,不能回头。
耳机又响了。
“滴。”
第四次信号。
他们进了涵洞。
我看了一眼表——出发十七分钟,比计划快了两分钟。说明周虎剪铁网很顺利,没惊动哨兵。
林悦小声说:“信号正常。”
我没说话。现在还不能放松。
涵洞只能一个人过,小队靠指北针和记熟的路线往前走。前面有岔路,左边是旧维修间,右边通地下管网。我们选了右边,因为离两个目标都近。
时间一点点过去。
电台每三分钟响一次“滴”。节奏没变,他们在推进。
直到第七声“滴”之后,耳机突然没了声音。
不是机器坏了。林悦检查了线路——电压正常,天线也没问题。她抬头看我,眼神有点紧张。
我盯着地图。红点没动,但他们应该已经到分头点了。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耳机里开始有杂音。
林悦马上调频,想找到信号。她在电码本上快速敲出暗语:“松针落雪,确认状态。”
没人回。
我走过去,接过耳机。里面只有沙沙声,像是风吹过空地。
不能再等了。
“通知接应组,”我说,“准备撤离路线。”
林悦按下发送键,然后小声说:“他们可能正在行动,没法回。”
我知道。
爆破前五分钟必须安静,不然会被发现。
我去桌边喝了口水。水很凉,喝下去胃有点抽。腿上的旧伤也开始胀,但我没坐下。只要我站着,下面的人就不敢松。
外面还在下雪,风拍着帐篷。电台突然“咔”了一声。
我立刻转头。
林悦也听到了。她放大声音——这不是“滴”,也不是杂音,是一种震动,不到半秒。
她看着我:“可能是引信启动了。”
我点头。这就是我们要的信号。
接下来,只能等。
第一声爆炸来得早。
闷响。
从东南传来,像地下砸了一锤。接着第二声炸了,更近,火光冲出来,照亮了帐篷。
林悦站起来:“弹药库!”
我没说话。火光虽短,但位置清楚——炸点偏东,说明第二组炸了供能阀井。电一断,后勤区就乱了。
电台一下吵起来。
敌人的通讯全乱了。有人喊“断电”,有人叫“封外围”,还有人在喊英文:“Command center is down!”声音很急。
我抓起通话器:“北坡哨位,报告敌方炮火情况!”
不到十秒,回话来了:“敌方炮阵停了两分钟,刚才打偏了三百米!”
我放下通话器。
稳了。
指挥所至少瘫了一半,不然不会出这种错。
林悦咬着嘴记录数据。手有点抖,但字写得很清。她在本子上画线,标出两次爆炸的时间差:三十七秒。说明两组人同时到位。
这时,耳机里终于传来——
“滴”。
第八次信号。
他们开始撤了。
我看地图,红点动了,正慢慢往回收方向走。
“各岗哨注意,”我拿起通话器,“按原时间报信,不准早也不准晚。谁乱,军法处理。”
命令传下去,帐篷又安静了。
林悦摘下耳机,用袖子擦掉左耳的血。她没说话,只在本子最后一页写下:07:23,爆破完成,全员撤离中。
我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他们回来的路线。他们要穿过火场原路返回,路上还有红外探头和震动传感器——不能出错。
远处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在西南。
不是炮,也不是照明弹。声音沉,像房子塌了——可能是指挥所内部烧毁,结构垮了。
林悦看我。
我摇头:“别猜结果,盯过程。”
她低头继续听。
电台每三分钟响一次“滴”。每响一声,我的心就松一点——他们离安全近一步。
第十二声“滴”响起时,风停了。
雪也小了。
林悦轻声说:“他们快到换装点了。”
我嗯了一声。换装点在塌了一半的防空洞里——脱掉敌军衣服,换回我方制服,才能过识别线。
耳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滴”。
是一段微弱的摩尔斯码。
三点一划。
又是“H”。
林悦愣住了。
我也愣了——这不是我们定的信号。
但我们没时间想。因为这时,北坡哨位急报传来:“东侧树林有火光移动,疑似敌方增援车队出动!”
我立刻抓起通话器:“所有岗哨提高警戒!西线预备队进掩体!鹰嘴坡主阵地准备应对炮击!”
林悦戴上耳机,手指放在发送键上。她看我,声音很低:“要回信号吗?”
我没回答。
地图上,红点还在往回走。
但它走得……比计划慢。
而敌人的增援,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