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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进仓库时,我在库房最里面的角落,发现了蒋序所谓的“备货”。
  那是一批我们去年因为质量问题退回给厂家的残次品,
  堆在那里积灰,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发霉。
  拉链是坏的,缝线是歪的,布料上还有着肉眼可见的污渍。
  现在,每一件残次品的衣领上,都挂上了崭新的正价吊牌。
  他竟然想用这些垃圾去填补超卖的窟窿。
  我拿着一件拉链已经锈住的衣服找到他,深吸一口气,
  “蒋序,你看看这个,这种东西发给顾客,我们的店就彻底完了。
  售后条例你看过吗?这是平台认定的欺诈行为,会被永久封店的!”
  他正在打电话联系新的供货商,想用更低的价格进一批仿版来冒充。
  看到我手里的衣服,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一把将我推开。
  “一件衣服而已,谁会那么仔细看!你别一天到晚触老子霉头!”
  他吼道:“再敢废话,明天就给我滚出这个店!”
  “滚出这个店……”
  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盘旋。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
  没有哭,也没有再争辩。
  只是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名为【证据】的相册。
  确认前几天他私自修改后台库存的截图、转账给狐朋狗友的记录、还有刚刚争吵时我悄悄录下的录音,都完好地保存在里面。
  我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我打开电脑,开始草拟一份文件。
  《经营权限分割与责任独立交接书》。
  我用了一整夜,将里面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即日起,本店的库存管理、货款支配、大促期间及后续产生的所有售后问题,
  全部由蒋序个人独立承担。
  与我孟遥,再无任何法律及经济上的关联。
  第二天清晨,我把打印好的交接书和行李箱一起放在他面前。
  他看到那份文件,嗤笑了一声。
  以为我在逼他道歉、逼他妥协。
  “孟遥,你又来这套?行,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他抢过笔,看都没看内容,就在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重重地按上了手印。
  “这下满意了?可以滚了?”
  我拿起那份决定我们命运分割线的协议,拉着行李箱,没有回头。
  双十一当天,直播间成了一个疯狂的泡沫。
  蒋序嘶吼着嗓子,把周伟他们提前录好的、穿着正品羽绒服的视频循环播放。
  他把“先穿后付、不满意包退”的噱头推向了高潮。
  “兄弟们,别犹豫!今天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不喜欢,你退!不满意,你退!邮费都算我的!”
  虚标的一百件库存,在开售的瞬间被疯抢一空。
  后台的订单量冲上了我们开店以来从未有过的历史极值。
  凌晨三点,狂欢落幕。
  蒋序给我发来一连串的语音,每一条都带着炫耀和嘲弄。
  “孟遥,听见没?一分钟,几千单!这是钱的声音!”
  “你守着你那个破账本,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钱!幸亏老子没听你的!”
  我没有回复,只是把这些语音逐一保存,放进了【证据】相册。
  真正的风暴,在大促的发货期到来时,
  实存三十一件羽绒服,加上林老板连夜赶出的十件,一共四十一件。
  超卖了整整五十九件。
  蒋序病急乱投医,从批发市场搞来一批几十块钱的化纤地摊货,
  贴上“黑天鹅”的标就发了出去。
  尺码更是错得一塌糊涂,下单S码的发过去XL,要黑色的发过去绿色。
  紧接着,退款潮爆发了。
  那批发霉的、拉链生锈的残次品更是引爆了所有客诉。
  差评和投诉信铺天盖地,瞬间淹没了后台。
  “骗子商家!衣服发霉了!”
  “货不对板!根本不是直播间的东西!”
  “这家店虚假发货,大家快举报!”
  平台迅速介入,在判定为“严重欺诈与虚假发货”后,
  不仅划扣了我们全部的五万块店铺保证金,更直接冻结了所有货款的提现通道。
  蒋序卡里只剩下三万块现金。
  他还没想到解决的办法,供货商林老板来了。
  他带着一张二十万的货款单和四个壮汉,气势汹汹地围堵了我们那间狭小的店铺。
  “姓蒋的!钱呢!说好大促结束就结款,现在你跟我玩失踪?”
  蒋序吓得脸都白了,颤抖着手,疯狂拨打周伟的电话,想让他把之前拿走的那些正品羽绒服拿回来变现救急。
  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