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闻宴是最后一个看遗物的人。
他的盒子里，除了银项链，还有一张检查单。
确诊日期，正是他们签协议那天。
闻宴盯着日期，指尖发凉。
那天宋晚穿着一条旧裙子。
坐在他对面，认真问：
“半年，五千万？”
“真给？”
他当时靠着椅背，觉得她贪婪得可笑。
“怎么，嫌少？”
她立刻摇头。
“不少。”
“够用了。”
原来她说的够用，是够给父母治病，给哥哥还债，再给自己买一块墓地。
闻宴闭上眼。
脑子里却全是她离开前那句：
“下辈子有钱了，我再还你。”
她没有下辈子。
也不欠他。
真正欠债的人，是他。
手机突然响了。
助理声音很急。
“闻总，宋小姐捐款的事上新闻了。”
“基金会公开了一段她生前录制的视频。”
闻宴点开直播。
宋晚坐在病床上，脸白得几乎透明。
她对着镜头说：
“这笔钱，拿去帮没钱治病的人吧。”
“别学我。”
“病了就说。”
“疼了就喊。”
“别觉得自己能扛。”
记者问她为什么匿名。
她笑了一下。
“因为这钱不干净。”
“是我把自己卖了换来的。”
闻宴呼吸一滞。
评论区却有人扒出了那份包养协议。
闻氏继承人以五千万包养绝症女孩。
消息迅速登上热搜。
公司公关打来电话。
“闻总，要不要发声明？”
“可以说宋小姐主动接近您，也可以把宋家试探她的事公开。”
闻宴沉默几秒。
“发声明。”
“就说协议是真的。”
公关愣了。
“可这样对您不利。”
“本来就是我的错。”
“别往她身上泼脏水。”
半小时后，闻宴实名道歉。
没有卖惨。
没有解释。
只承认自己明知宋晚急需用钱，仍将她的困境当成一场游戏。
闻氏股价大跌。
董事会要求他删除声明。
闻宴拒绝了。
他退出管理层，把个人持有的一部分股份变现，成立脑癌救助基金。
基金名字空着。
助理问：“用宋小姐的名字吗？”
“不用。”
闻宴把那条银项链放回盒子。
“她不想再和我有关系。”
晚上，他一个人回到别墅。
衣帽间里，包和珠宝整整齐齐。
他拉开抽屉，发现最里面压着一张便签。
是宋晚的字。
【闻宴今天送我项链了。】
【不贵。】
【但他亲手戴的。】
下面还有一句，被黑笔重重划掉。
闻宴对着灯，还是看清了。
【有点喜欢他。】
他坐在地上，捏着那张纸，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一直以为，她只爱钱。
可她唯一想带走的，是他最不值钱的礼物。
而他连这个，都没能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