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虚空殿到灰土平原南缘中段渗漏点的路，林轩走了整整一天。
出发前他将备用锚桩和那枚信使晶片收入储物戒，天痕剑匣系回腰间，又在长桌上留了一卷纸卷压住，以防他离开期间有信使来访时找不到人。墨团跟在他脚边走出虚空殿时，猫的鼻尖上沾了一粒从长桌上蹭到的银灰色粉末，在门槛处打了个喷嚏，粉末飘散在晨光中，像一粒被吹散的微尘。
他沿着千里棱边的金色光弧向南走，在光弧中段偏离棱边走向，直接切入了灰土平原。初冬的灰土地面在连日干冷的空气中被冻得发硬，靴底踩上去时不再扬起粉末，而是发出一种清脆的碎裂声，像是踩在了一层薄冰上。墨团不喜欢冻硬的地面，它走在棱边光弧的北侧，那里有一层被残迹余温微微烘暖的浅沟地带，沟底的土壤比周围松软一些，踩上去时爪子陷下去约半寸，猫的表情显得比踩硬地时满意。
第一天的行程在灰土平原西缘结束。他在一处背风的土丘凹陷中宿营，凹陷底部的裂缝中持续渗出微量的暖色气流，与灰土平原上常见的那些地脉渗漏点不同，这里的暖色气流温度更高，气流量也更大。他将右掌按在凹陷壁上，以心华以极低功率向下探入。感知在凹陷下方约一尺处触及了一条极细的地脉支线，支线的走向从凹陷底部向南偏东延伸，与旧棱残迹的走向大致平行但更靠西。支线内部的法则密度比周围岩层高出约一成，像是一条在残迹西侧平行延伸的次级能量通道，在地脉分布图中没有标注。
他将这条地脉支线的坐标和走向记入识海中的监测笔记，然后靠着凹陷壁坐下。墨团在他脚边蜷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尖。曜悬浮在凹陷上方约一丈处，金色光芒在暮色中调亮了一线，在凹陷周围投下一圈暖色的光晕。他靠着石壁闭上眼睛，在夜风穿过土丘缝隙的呜咽声中缓缓沉入了浅层休息。
天亮后他继续向南。第二天的路大部分在未勘测地带边缘的浅丘地带中穿行，脚下的地面从灰土过渡为砂土，再从砂土过渡为夹杂碎石的红褐色土壤。浅丘地带的土丘在冻硬的土壤中呈现出更加清晰的几何轮廓，那些梯形的土丘在背阴面覆盖着一层薄霜，向阳面则被日光照成一种温暖的红褐色。他在一处土丘的向阳面停下来喝水时，注意到土丘表面的碎石中有几块颜色与周围不同的暗红色石块。石块的质地致密，表面有极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与旧棱残迹外侧残留痕迹的银灰色连接线方向一致。他以感知探入石块内部，在石块中心触及了一粒极小的银灰色晶粒，晶粒的法则编码残留与旧棱残迹末端的编码格式相同，但排列方式略有差异，像是同一种编码在更小尺度上的应用。
他在土丘旁蹲了一会儿，将暗红色石块和其中晶粒的坐标记入监测笔记，然后继续向南走。午后他抵达了中段渗漏点所在的灌丛边缘。稳定场域仍然在运行，半尺直径的场域内部暖色气流被约束在固定的范围内，场域边缘的银灰色光泽比上次来时略亮了一线，像是场域在持续运行二十天后自行提升了维持功率。
他在灌丛边缘蹲下来，将备用锚桩从储物戒中取出放在稳定场域旁的地面上。锚桩在触及地面后自行亮起，表面的法则编码纹路与场域边缘的银灰色光泽形成了共振。他将右手按在锚桩顶部，以心华以极低功率注入，将锚桩的场域与稳定场域进行频率同步。同步过程持续了约二十息，两个场域在同步完成后形成了一道叠加的能量环带，环带的宽度约一尺，将渗漏点的暖色气流约束在更紧凑的空间内。他确认场域叠加稳定后收回手，在灌丛边缘坐下来，将感知沿着旧棱残迹的走向向末端方向探出。
旧棱残迹末端的抑制脉冲仍然在运行，光痕稳定亮着，没有新的波动。中段稳定场域在叠加备用锚桩后，回涌量从千分之三降到了约千分之一点五。他将回涌数据记入监测笔记，然后从灌丛边缘站起来，朝未勘测地带边缘的异常区域走去。异常区域的柱状结构在初冬的冻土中是否发生了变化，是他这次南行需要确认的最后一个目标。
走到异常区域所在的土丘前时，他在土丘边缘停住了脚步。土丘表面的灰土层与上次来时相比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土层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从土丘顶部起始，向西南方向延伸约一丈后终止。裂纹的宽度不到半根发丝，但裂纹两侧的土壤颜色比周围深了一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裂纹中缓慢渗出后在地表留下的极淡浸染痕迹。他蹲在裂纹旁，将右掌按在裂纹中段，以心华以极低功率向下探入。感知穿过约一尺厚的土层后触及了下方柱状结构内壁螺旋纹路的最外圈。最外圈的螺旋纹路在上次探查时是静止的，此刻却以极慢的速度在旋转着——转速约为每息千分之一圈，肉眼完全无法分辨，但在感知中清晰可辨。螺旋纹路的旋转带动了周围岩层中极微量的法则能量向柱状结构内部汇聚，汇聚过程中在柱状结构顶部与旧棱残迹之间的连接线中形成了向内的微弱流动，流动方向与上次确认的回涌方向正好相反——上次是柱状结构向外辐射微量能量，这次是柱状结构向内吸收微量能量。
他在裂纹旁坐了很久，将柱状结构螺旋纹路的新状态在识海中与上次探查数据做了逐项比对。螺旋纹路从静止转为旋转，旋转速度极慢，带动了周围岩层中微量能量的向内汇聚。这种变化可能意味着柱状结构正在从极低功率的待机状态向某种更低功率的主动运转状态过渡，或者它正在对外部环境中出现的某种信号做出响应。他想起千里棱边贯通后主枢基准频率持续注入框架，框架的能量场虽然未能覆盖到柱状结构，但主枢基准频率在传导过程中可能在岩层中留下了足够强的残余信号，柱状结构在持续接收到这些残余信号后出现了微弱的响应。
他从裂纹旁站起来，在土丘周围走了一圈，确认裂纹只出现在土丘顶部和西南坡，没有向其他方向延伸。他在土丘南侧蹲下来，将右掌按在地面上，以心华沿着柱状结构顶部与旧棱残迹之间的连接线方向探入。感知在连接线中触及了一层极薄的银灰色光泽，光泽的亮度比上次探查时略高了一线，像是连接线中出现了微弱的能量流动。他在连接线中停留了约十息，读取了能量流动的方向和速率——方向从柱状结构顶部向北流至旧棱残迹末端，速率约为每息一寸，流量极小，但持续而稳定。
他在土丘南侧坐了一会儿，将柱状结构的新状态在识海中整理了一遍：螺旋纹路从静止转为旋转，连接线中出现持续的能量流动，土丘顶部出现极细的裂纹并伴有土壤浸染。这些变化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柱状结构正在从极低功率待机状态向更低功率的主动运转状态过渡，或者它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周围空间中的微量法则能量来维持某种尚未完全启动的功能。目前的变化速率极慢，不会对周围环境造成显著影响，但需要在后续监测中持续跟踪。
他从土丘南侧站起来，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灰土平原南缘。暮色从东面漫上来，将浅丘地带的土丘轮廓染成一片深灰色的起伏线条。墨团跟在他脚边，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猫的爪子在冻硬的砂土地面上踩出细碎的声响。曜悬浮在右肩侧前方，金色光芒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清晰。他在灰土平原南缘边缘站了片刻，将今天采集到的全部数据在识海中重新过了一遍——凹陷地脉支线、暗红色石块中的晶粒、中段稳定场域的回涌变化、柱状结构螺旋纹路的旋转和连接线中的能量流动。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未勘测地带的柱状结构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发生变化，这种变化可能与千里棱边贯通后主枢基准频率在岩层中的残余传导有关。变化速率目前极慢，不会在短期内产生显著影响，但需要在后续的监测中持续跟踪。
他转身朝故地方向走去，在暮色中走了约两个时辰后进入剥蚀丘陵北端，在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中宿营。凹陷底部的裂缝中持续渗出微量的暖色气流，他在凹陷壁上铺开薄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