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天,苏晚数完了陆沉身上的伤疤。**
不是故意的。她是在给他换药的时候数的——左臂上的伤口已经好了,但疤痕还在。她的手指沿着疤痕往下滑,滑到肘部,然后到前臂,到手腕。
“四十七道。”她说。
“什么?”陆沉问。
“伤疤。”苏晚说,“你身上有四十七道伤疤。”
陆沉没有说话。
“枪伤九道,刀伤十五道,烧伤三道,野兽抓伤六道,剩下的分不清是什么。”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你经历过什么?”
“战争。”陆沉说。
“什么样的战争?”
“所有的。”陆沉说,“丛林、沙漠、山地、城市。边境反恐、丛林围剿、人质营救、敌后渗透。”
“你受过多少次伤?”
“记不清了。”
“你差点死过多少次?”
陆沉沉默了一下。“五次。”
苏晚的手指停在他的胸口上——那里有一道疤,在心口的位置,大约两厘米长,是一个小圆点。
“这是枪伤。”她说。
“嗯。”
“差一点就打中心脏。”
“差两厘米。”陆沉说。
苏晚的手指在那个疤痕上停留了很久。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慢,很稳,每分钟大约六十次。就在那道疤痕下面,两厘米的地方。
“你不怕死吗?”她问。
“怕。”陆沉说,“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什么事?”
“保护该保护的人。”
苏晚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那种很深的、很沉的、藏着很多东西的平静——让她的心揪了一下。
“你现在保护的人,”她说,“包括我们吗?”
“包括。”
苏晚的手指从他的胸口移开,移到他的肩膀上。那里有一道很长的疤,从右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左腰。
“这道呢?”她问。
“野兽抓的。”
“什么野兽?”
“豹子。”
“在哪儿?”
“中缅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
“你怎么活下来的?”
“杀了它。”陆沉说,“用刀。”
苏晚的手指沿着那道疤痕慢慢地滑下来,从肩膀到后背,到腰部。她的手指很凉,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疼吗?”她问。
“疼。”
“你叫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叫了也没用。”陆沉说,“没有人会来帮你。”
苏晚的手指停在他的腰上。她的指尖按在他的皮肤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很热,比她高很多。
“现在有人了。”她说。
陆沉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
“现在有人会来帮你。”苏晚说,“你不是一个人了。”
陆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的时候,又大又圆,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光。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空气中飘着烤鱼和烤面包果的香味。
“今天是月圆。”林野说。
“嗯。”苏晚说,“好漂亮。”
“在挪威,月圆的时候我们会在外面生火。”艾琳说,“烤肉、喝酒、唱歌。我小时候最喜欢月圆,因为可以晚睡。”
“唱歌?”温阮问,“唱什么歌?”
“挪威的民歌。”艾琳说,“讲山妖和公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