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陆沉突然从梦中醒来，浑身是汗，作战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胸肌和腹肌的轮廓。连续的过度透支身体，导致陆沉早上有些发烧了，苏晚给他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二，正常了。她用湿布擦了他身上的汗，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感觉到他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太累了。”苏晚说，声音很轻。
“没事，还死不了。”陆沉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口还有些隐隐的疼，但已经不发烧了。他站起来，走到洞口，面朝大海。阳光从洞口照进来，金灿灿的。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他把七女召集在岩洞里。
“不能再等了。”他说，“他们随时还会回来。下次来的会更多。我们不能被动防守。”
“你要做什么？”艾琳问。
“主动出击。”陆沉蹲下来，用刀在地上画了一张草图。“我当诱饵，把他们引进陷阱区。七女负责在不同的位置制造噪音，迷惑敌人。让他们以为岛上有很多人，让他们恐慌。”
“怎么制造噪音？”林野问。
“开枪。在不同的位置开枪。不要打人，打树，打石头，打地面。让他们分不清方向。”
“谁在红树林点火？”阮氏梅问。
陆沉看着她。“你。你在红树林废墟里点火。那里还有没烧完的枯枝和落叶，一点就着。火势会很大，烟雾会遮住他们的夜视仪。”
阮氏梅点了点头。“我跑得快。而且我知道他们的战术。”
陆沉看着她。“好。”
“我也去。”艾琳说。
“你跟我走。”陆沉说，“林野守陷阱区。苏晚留在岩洞里。温阮在洞口接应。安娜和林小禾在岩洞里等着。”
“我做什么？”安娜用英语问。艾琳翻译给她听。安娜说：“我不想再躲了。我也想帮忙。”陆沉看着她，说“你在这里等着。如果有受伤的人，你帮苏晚。”安娜点了点头。
阮氏梅站起来，走到温阮面前。她伸出右手，握住了温阮的手。她的左手还缠着绷带，断掉的手指在里面，但她没有用那只手。
“温阮。”她说。
“嗯。”
“如果我回不来，帮我告诉我女儿。”阮氏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告诉她，妈妈不是出差。妈妈在执行任务。妈妈是警察。妈妈爱她。”
温阮的眼泪涌了出来。“你回得来。”
“我知道。”阮氏梅笑了，“但万一呢。”
温阮握住她的手，握了很久。“我答应你。”
林小禾走过来，把布娃娃塞进温阮的背包里。“带着它。”她说，“它会保护你。”温阮看着林小禾，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你留着。”温阮说。“不，你带着。”林小禾说，“你比我更需要它。”温阮没有再推辞。她把布娃娃的布娃娃塞进背包，拉好拉链。
陆沉站起来，走到洞口。“走了。”
艾琳跟在他后面。阮氏梅跟在艾琳后面。林野跟在他们后面。四个人消失在黑暗中。苏晚蹲在洞口，手里握着勃朗宁，手心全是汗。温阮抱着95式，靠在洞口旁边的石壁上。安娜和林小禾缩在岩洞最深处，手里握着竹刀，手在发抖。
“他们会赢的。”林小禾说。
“会。”温阮说，“他答应过的。”
陆沉出现在旧营地附近。他故意走在开阔地上，没有躲藏，没有隐蔽。他的脚步声很重，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很清晰。
雇佣兵的热成像仪发现了他的踪迹。屏幕上，一个橙红色的人形轮廓在移动，从丛林边缘走向旧营地。热成像仪操作员喊了一声“发现目标”，指挥官走过来，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追。”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二十多个雇佣兵从营地里涌出来，三人一组，从三条路同时进入丛林。他们的夜视仪在黑暗中发出绿色的光，像鬼火。他们的脚步很快，很急，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有人在喊“这边”“那边”“别让他跑了”。有人在问“几个人”“一个，只有一个”。有人在笑“一个人，二十个人，他死定了”。
陆沉在丛林中奔跑。他跑得不快，故意让他们追上。他跑几步，停下来，等他们靠近了，再跑几步。他的路线是事先规划好的——从旧营地到陷阱区，沿着一条S形的路线，经过每一个陷阱。他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
“他在前面！”有人喊。
“追！”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沉听到了他们的呼吸声，急促的，兴奋的。他跑到了陷阱区的边缘，停下来，转过身。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他的手里握着95式，枪口对着天空。
雇佣兵们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他们看到了他——一个人，站在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把枪。他的身上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涂了泥巴，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就是他！”有人喊。
“开枪！”
陆沉扣下扳机。不是打人——是打地面。子弹打在他面前的地上，尘土飞扬。雇佣兵们本能地趴下来，枪口指着他的方向。但陆沉已经跑了。他转身，冲进了陷阱区。
“追！别让他跑了！”
他们追了上去。
第一个踩到了竹签坑。竹签刺穿了他的脚掌，从脚背穿出来。他惨叫了一声，摔倒在地上。第二个踩到了绊索，三根竹签从灌木丛里弹出来，刺进了他的小腿和腹部。他惨叫了一声，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第三个踩到了落石的触发线，一百多斤的石头从斜坡上滚下来，砸中了他的后背，脊椎断裂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
“有陷阱！”
“停下！停下！”
但已经晚了。二十多个人涌进了陷阱区，踩到了更多的陷阱。竹签坑、绊索、落石、套索——一个个触发，一个个惨叫。有人在喊“我的脚”，有人在喊“我的腿”，有人在喊“救救我”。血在沙地上流淌，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陆沉站在陷阱区的另一端，看着他们。他没有开枪。他不需要开枪。陷阱已经替他杀了五个，伤了七个。剩下的不到十个。
“撤！撤！”有人喊。
剩下的雇佣兵开始往回跑。但陆沉不给他们机会。他举起95式，瞄准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
“砰——”
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背。他扑倒在地，脸朝下，嘴啃在泥里。
“砰——”第二个，打中了腿，摔倒了。
“砰——”第三个，打中了头部，当场毙命。
他开了七枪，打死五人，打伤两人。弹匣打空了，他换了一个新的。然后他蹲下来，从腰后拔出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数了三秒，扔了出去。
“轰——”
手雷在人群中爆炸。碎片四处飞溅，又炸倒了两个。
剩下的雇佣兵跑出了陷阱区，往海边跑去。陆沉没有追。他的任务完成了——把雇佣兵引入陷阱区，杀了一大批。现在轮到七女那边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