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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被抱回来的时候,鞋都跑丢了一只。
她扑进我怀里,浑身发抖,指甲抠进我的戏服里。
“青棠姐姐,他们说带我去见外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我听见他们说,到地方就改名字。”
我蹲下来,替她把乱发别到耳后。
“不去了。”我说,“谁也不能再给你改名字。”
程雁秋站在旁边,眼眶通红。
她看满满的眼神,像透过这个孩子看见另一个再也没回来的女儿。
“我女儿叫程小荷。”她对台下说,“十七年前失踪。乔玉兰说小荷偷了班里的钱,跟野男人跑了。可小荷那年才八岁。”
她把一只旧铃铛放在供桌上。
“这是她练武生靴上掉下来的。我在乔玉兰的藤箱里找到的。”
凤冠里掉出的契纸中,正有一张写着程小荷。
程雁秋看见那张纸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她没有哭,只把纸贴在心口,像抱住迟到了十七年的孩子。
台下很多人低下头。
刚才骂我白眼狼的老戏迷,脸涨得通红。
乔玉兰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她拍着扶手,“你们都串通好了。一个要名分,一个要女儿,一个要钱。云禧班养了你们,最后养出一群反骨。”
我问她:“云禧班的钱,养的是谁?”
我把另一只账本拿出来。
这本账,是祁叔从旧音响柜夹层里找出来的。封皮上写着“慈善传承专项”。里面每一笔都记得清楚:收养孤女补助、非遗培训经费、巡演扶贫款、爱心企业赞助。
款项后面的受助人,常年写着我的名字、柳映红的名字、几个早已消失的女孩名字。
可钱流向了哪里?
梅梨的省城公寓。
周逢春的剧院装修。
柳映红评证书的人情费。
还有乔玉兰每年去疗养院做保养的账单。
我翻开其中一页,递给钱科长。
“去年儿童戏曲传承计划,名单上有满满。拨款十二万。她实领多少?”
满满怯生生道:“两件旧棉袄,还有每天一碗面。”
柳映红终于急了:“那些钱不是我拿的!师父说证书评下来,戏班就能多接演出,到时候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周逢春冷笑:“你少装。你拿证书那二十万,不是从传承款里走的?”
柳映红脸色一沉:“那你装修剧院的钱呢?你敢说干净?”
梅梨尖叫:“你们吵什么!那些都是我妈安排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一句话说完,满场都看向乔玉兰。
乔玉兰手里的佛珠断了。
珠子滚了一地,清脆得像算盘珠。
这些人刚才还围在她身边,替她骂我,替她哭恩情。现在账本一摊开,每个人都急着把自己从她身上割下去。
我忽然想起对标戏里一句老词:
满堂人面,散了锣鼓才见鬼心。
乔玉兰盯着他们,慢慢笑了。
“你们以为推给我就没事?”她说,“逢春,送人的车是谁联系的?映红,失踪证明是谁去盖章的?阿梨,那几个女孩的演出名额,你顶了几个?”
三个人同时白了脸。
台下的手机镜头像一排不眨眼的眼睛。
警方终于从正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