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河被他骂的更加心痛,一步三回头地望着这边,却只瞧见一个坦坦荡荡、毫不畏死的英武面孔。
还记得主家在外姓挑选可以赐下法门修行的人选,是李项平首选了自己,带在身边教导。
这几日与山越蛮子厮杀,因实力低微,好几次险象环生,还是李项平护着,才没有出事。
项平叔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景恬得伤心成什么样,主家又会遭到怎样的打击?
数个难题在脑海中轮番闪过,他艰难地嚅了嚅嘴,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项平叔...”
李项平只是平静地点点头:“东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去吧。”
算是回答了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陈东河没敢和他对视,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像是被打弯了脊梁的老狗,低落地去了。
他知道李项平一旦身死,自己和主家的关系将会大打折扣,再也达不到亲如子侄的地步。
可他没办法,谁也没办法。
前脚刚离开,李项平就对李通崖笑问道:“二哥,刚才定是有些话不好说吧?这下只有你我兄弟了。”
一边说着,一边用木棍将烤得焦黑酥软的芋头刨出来,掰开后其中一半托给李通崖。
也不嫌烫,简单剥了外壳就一口咬下,满嘴喷香。
他吃的很仔细,又咬下一口软糯,苦笑道:“当年大哥在的时候,也总是给我们几个找吃的,只可惜...”
李通崖自小就内敛稳重,喜怒不形于色,但这会也被他传染的多愁善感,咬下一口芋头品味,淡笑道:“嗯,还是那个味,就是烤制的人手法差了些。”
“哈哈,二哥,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烤,就不能说点好话?”
“我不喜欢说谎。”
李项平畅快地笑了几声,随后收敛好笑意,沉声问道:“二哥这么冒险入越寻我有何打算?”
李通崖将刚才想说未说的那句“我更想以后亲自教你”咽了回去。
抬眸与他对视道:“赵前辈说你留在山越必死,我本想着带你快速离开,那样或许就能避免祸事。
但我错了,也想明白了,我根本做不到,项平!我什么也做不到!”
李项平目光稀奇地看着他,这是二哥少有的情绪失控,更加的真实,像个人。
微笑着和他抱在一起,语气沉稳道:“二哥,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要说有,就是这世道太过肮脏,太过不堪。
在这个放低底线就能得到更多的人间,哪些人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我们不能,父亲的话还音犹在耳。
二哥,这是我在一处祭坛找到的宝珠,入越除了吸引山越人注意,就是感应到了它。
你带上它,回家去吧。”
李项平一口气说完,取下藏在腰带内的透明宝珠递给他。
目光热烈滚烫,如同初升的曦阳般温暖,掩盖了杀李叶盛时的狠辣,隐藏了征战山越的铁血。
李通崖怔怔接过,只感觉这枚珠子很是烫手,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眼睁睁看着兄弟去死,什么也做不了?
不,不能这么简单就算了。
他赶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银灰色的符箓,几乎是硬塞到李项平手中,叮嘱道:“拿着它项平。
赵前辈是筑基巅峰的仙修,他不会错的,要是巫山修士敢对你用山越巫术肯定会被天谴!”
李项平听出了符箓玄妙,第一时间想的却不是留在手中,而是交还回去,郑重其事道:“这般珍贵的符箓给我一个将死之人如何使得?
二哥,还是你拿回去,为家里添一分底牌更为重要。”
李通崖被他说的气急,声音陡然拔高:“项平,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考虑考虑自己?”
“二哥,要是换你,你肯定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临了能见到你挺好的,就是可惜见不到泾儿了。”
李项平笑着说完,脑海中的避死延生符箓突然大放光芒,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恍惚间看见自己吐血倒地,失去生机的画面。
“我...要死了?避无可避,延无可延...”
呵呵,这些巫山修士真是一刻也等不及。
离他最近的李通崖见状警铃大作,将刚刚返还回来的符箓又塞回胸口,抱着他痛哭道:“不!项平!你不会有事的!”
李项平只感觉一股森森寒气从脊背莫名升起,一把抢过围上来的陈东河手中的地图画布。
用木炭标注出一条线路,交代道:“东河,叶生,等我死后,你们从这里东归,不得在山越逗留!”
“不,家主!!!”
李项平在众人的簇拥下平静地望着天空中的落日,眼前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喃喃道:“二哥,把我的尸身带回家,葬在父亲和大哥旁边...”
李通崖心脏猛地一揪,难言的悲伤在胸腔酝酿,几乎快要溢出来。
陈东河、李叶生、阿会刺等人手足无措地放生大哭,也不知是在哭他离去,还是哭自己的前程。
那张【春惊蛰】忽然银白色光芒大方,刺目地让人睁不开眼,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雷霆融入虚空。
而此时,巫山上一位筑基初期的大巫正对着祭品打出法诀,振振有辞地念道:祈告玄明正箓,兹有乱党邪鬼,裹我民众,冲我王庭...
恭请正箓大法,却其目,化其骨,去其血肉...”
随着祷言念完,冥冥之中一道神妙从祭品上延伸至看不见的远处。
做完这一切,他返回玉台,对着十几个身穿华服的人影说道:“各位师兄,术已落成,此人断无残喘之理。”
大巫祝笑呵呵回道:“地上人无能,倒是辛苦师弟了。”
“无妨,只需要休养几日便可。”
只是这样这就解决了那个让我焦头烂额的大敌?
木焦蛮低着头,情绪汹涌,对这种咒杀敌人的行为极度鄙夷,但他不敢,也不能说什么。
恍惚间看到晴天白云中钻出一缕难以捕捉的电光,向着刚才施法的大巫劈去,速度快到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击中了他。
那名大巫浑身战栗不止,没有明显伤口,但气海穴、升阳府、十二重楼以至于天灵都承受着雷霆破坏。
为首的大巫祝见状,从呆滞到暴怒,怒吼道“谁!是谁在与我巫山为难?”
十几个华服大巫下饺子般飘然落下,快步来到他跟前,检查起情况。
“所有穴道经脉被摧毁,五脏六腑被重创,怕是...没救了。”
“是符箓,极为高明的符箓,出手之人修为恐怕不低于大师兄。”
“雷道,我感觉到了雷霆的气息,在吴越境内还有修雷的修士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让大巫祝听得心烦意乱,眉头拧成川字。
他还在恼火该如何向师尊解释,咒杀一个胎息修士,却折损了筑基大巫,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不,我得找补回来,不然师尊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想到这,他阴测测地对着木焦蛮低吼道:“那只领头羊已死,去,去把他们找出来带回巫山。
不然谁也保不住你!”
“是是是,我这就去!”
木焦蛮也没想到会发生此等变故,暗戳戳地想到是不是咒术用多了也会遭雷劈?
被大巫祝的怒吼喊回了魂,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就向山下赶去。
待他走后,十几个大巫相顾无言,不知是谁问了一句:“他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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