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炸弹,在军统上海站的秘密网络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日本陆军大佐小野寺信,在戒备森严的海军俱乐部,被一名中国女人“意外”枪杀。
而这名中国女人的名字,叫顾盼。
当沈啸从加密电报上读到这个名字时,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监视的目标,那个他认为只是有点问题的交际花,竟然成了这起足以震动整个日伪上层的重大事件的核心人物。
这已经不是巧合,也不是简单的涉案。
这是一场风暴。
而顾盼,就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立刻召集了那两名负责监视顾盼的心腹手下。
在地下室里,他的眼神比手术刀还要锋利。
“把你们看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一名手下报告道:“组长,那天我们一直盯着。”
“只看到顾盼小姐乘坐日本人的专车,进入了海军俱乐部。然后……然后我们就再也看不到了。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完全不清楚。”
另一名手下补充道:“但是,有件事很奇怪。”
“大概在晚上九点多,里面传出了救护车的动静。我们本来以为是顾盼出事了。可到了深夜,她却是被藤原敬一的专车,亲自送回公寓的。”
“藤原的卫兵,还帮她提着东西,看起来……看起来像是受到了非常周到的照顾。”
藤原敬一的专车,亲自护送?
这个细节,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沈啸的大脑。
他挥手让手下退下,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逻辑链,完全断裂了。
一个普通的交际花,就算有过什么悲惨的童年阴影,就算精神失控,可她杀死的是谁?是帝国陆军的大佐!
在日本人的地盘上,杀了日本人的高级军官。
按照常理,她应该被当场击毙,或者被拖进特高课的刑讯室,受尽折磨而死。
可结果呢?
她不但没死,反而受到了特高课课长藤原敬一本人“优待”?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荒谬,太荒谬了。
除非……她和藤原之间,本身就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更深层次的联系。
她不是一枚普通的棋子。
她是一枚已经彻底脱离了棋盘,甚至开始反过来影响棋手决策的、失控的棋子。
就在沈啸沉思之际,副站长马志成推门走了进来。
他满面红光,显得异常兴奋。
“沈老弟,天大的好消息啊!”
他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
“日本人自己内讧了!陆军的大佐死在了海军的地盘上,这下有好戏看了!”
“我准备立刻起草一份报告,向重庆方面大肆宣扬此事,狠狠地抹黑他们,让他们狗咬狗!”
沈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马志成似乎没看到沈啸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不过,那个叫顾盼的女人,倒是个麻烦。”
“依我看,此人极度危险,能在藤原眼皮子底下杀了小野寺还安然无恙,八成已经是藤原秘密发展的高级货色,是个双面间谍!”
“留着她,是个祸害。我建议,立刻启动锄奸程序,派人把她做掉,以绝后患!”
“不行!”
沈啸断然否决了马志成的提议。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这么杀了她,太便宜她了。也太浪费了。”
马志成脸色一沉:“浪费?沈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包庇一个通敌的汉奸?”
“我不是包庇她,我是在琢磨她。”沈啸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法租界顾盼公寓的那个红点上,
“你不觉得奇怪吗?藤原为什么要留下她?”
“如果她真是藤原的人,那这出戏演得也太大了,大到不合逻辑。如果她不是藤原的人,那藤原留下她的目的,就更值得我们深思。”
他转过身,看着马志成,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
“马副站长,你的眼睛里只看得到功劳和黑材料。而我看到的是一个谜团。一个巨大的、价值连城的谜团。”
“这个女人,”沈啸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红点上,
“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通往敌人核心秘密大门的钥匙。简单地把钥匙毁掉,那扇门,我们就永远也别想打开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近乎野性的预感。
顾盼的背后,隐藏着比一本秘密账本、一个汉奸的性命,重要得多的东西。
那很可能是整场战争中,他们从未触及过的、最黑暗的核心。
他不再理会马志成,直接走出了地下室,来到了站长办公室。
他向站长详细汇报了自己的分析和猜测。
最后,他立下了军令状。
“站长,我请求,暂停对顾盼的一切外围行动。由我,亲自接触她。”
站长有些犹豫:“你亲自接触?太危险了。”
“她现在是藤原眼中的红人,你一旦暴露,整个上海站都会受到牵连。”
“我不会用军统的身份。”沈啸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光芒,
“我会用另一个身份。一个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身份。”
他看着站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亲手揭开这个女人的所有面具,看看她面具之下,究竟藏着一张怎样的脸。”
他选择的接触方式,不是荷枪实弹的抓捕,不是冷酷无情的审讯。
而是动用一个他隐藏了多年,连军统内部都无人知晓的个人身份。
那是他进入军统前,家族为他准备的“退路”。
一个在法租界经营着不大不小的生意,与各方势力都有些交情,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古董店少东家。
沈啸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枚已经彻底“失控”的、让他感到无比棘手却又无比兴奋的棋子。
他要看看,这枚棋子,究竟想把这盘棋,搅乱成什么样子。
孤狼,即将亲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