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啸离开了顾盼的公寓,但他内心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没有回军统的安全屋,而是直接驱车,来到了那家名为“瑞宝斋”的古董店。
这里,是他作为“孤狼”沈啸之外的、另一个世界的据点。
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隐秘的巢穴。
他坐在太师椅上,反复回想着刚才与顾盼交锋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手帕的信号,像一块烙铁,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成熟而又严密的暗号体系。
这让他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几个猜测。
她不是中共的人。中共的暗号体系,他虽不全懂,但路数他清楚,不是这个风格。
她更不可能是藤原故意放出的烟幕弹。
没有任何一个特务头子,会给自己的手下,装备一套连自己都看不懂的联络方式。
那么,她到底是谁?
是重庆方面,除了军统和中统之外的、某个更神秘的组织?
还是……来自其他国家的第三方势力?
沈啸感到一阵兴奋,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危机。
他决定,双管齐下。
一场无声的、双线并行的追踪,就此展开。
第一条线,是明线。
他将继续以“瑞宝斋”古董店少东家“萧文”的身份,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去接近顾盼。
他要用最传统的方式,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去剥开这个女人的伪装。
他相信,只要接触得足够多,她总会露出破绽。
第二条线,是暗线。
他召集了自己最核心的两个手下,下达了一个新的、更具体的命令。
不再是单纯地监视顾盼本人。
他命令手下,立刻对全上海所有的古董店铺,进行一次地毯式的秘密排查。
尤其是那些近期有异常资金流动,或者新开张的店铺。
他要从顾盼的社交圈,反向追查她的背景。
他不相信,这样一个神秘的女人,会像石头一样,从天上掉下来。
她总要有落脚点,总要有资金来源,总要有与外界联系的渠道。
只要找到这些渠道,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她背后的那只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许清如也同样一夜未眠。
沈啸的出现,以及那句致命的“金陵闺秀”,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个男人,像一头嗅觉敏锐的孤狼,已经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来自过去的、无法完全洗去的血腥味。
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查清这个“萧文”和他的“瑞宝斋”的底细。
她要知道,这究竟是沈啸个人的试探,还是军统方面,已经对“顾盼”这个身份,展开了全面的调查。
她不能动用组织的力量。
老韩和“裁缝”他们,都处于深度潜伏状态,任何一次非必要的联系,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她唯一能动用的,只有她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军统行动组27号,许文思。
第二天,在军统的例会上,“许文思”以“调查上次赌场案的漏网之鱼”为借口,向情报科,提交了一份查阅资料的申请。
她申请查阅近期法租界所有商铺的登记资料、税务记录和人员背景。
她的理由很充分:那个死去的联络员“瘦猴”,很可能在法租界,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据点和同伙。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在申请报告中,她将沈啸的那家“瑞宝斋”古董店,作为了重点调查对象之一,夹杂在一堆其他商铺中间,毫不起眼。
她的申请,很快就得到了批准。
但这份申请,也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副站长马志成。
他本就对沈啸绕开自己、私下调查顾盼的行为心存不满。
现在,他看到沈啸最器重的新人“许文思”,又开始大张旗鼓地调查法租界的商铺。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两件事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关联。
沈啸,一定在背着站里,搞什么不可告人的小动作。
马志成不动声色地批准了“许文思”的申请。
但在批准的同时,他也给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下达了一道密令。
让他派人,二十四小时,给我盯住这个27号。
他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查了什么东西,我都要知道。
他想抓住沈啸的把柄,而“许文思”,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于是,上海的夜色中,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追踪链条。
沈啸的人,在暗中监视着顾盼。
马志成的人,在暗中监视着许文思。
而许文思,则在利用军统的资源,公开调查着沈啸。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猎人。
殊不知,他们早已成为了别人的猎物。
当晚。
夜深人静。
换上了一身黑色夜行衣的“许文思”,像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瑞宝斋”古董店外的一处阴影里。
她准备亲自对这个据点,进行一次深夜的侦查。
她要确认,这里究竟只是沈啸的一个伪装身份,还是军统的一个秘密据点。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已经回到家中的沈啸,因为一个临时的念头,决定返回古董店,取一份被遗忘在密室里的、关于顾盼社交圈的分析文件。
他没有开车,也没有带手下。
为了绝对的保密,他选择了步行,并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
他以自己最专业的潜行方式,在黑暗中,穿过小巷,避开巡捕,悄无声息地,接近着同一个地点。
一条黑暗的街道。
一家紧闭的店铺。
两个顶尖的特工,都以为自己是黑夜里唯一的主角。
他们都以自己最自信的方式,从不同的方向,走向了同一个危险的交集点。
他们会在门口相遇吗?
或者,一方会提前发现另一方的存在吗?
一场由“自己调查自己”引发的、惊心动魄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戏码,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