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啸走在“瑞宝斋”后巷的阴影里,脚步轻得像猫。
他习惯从后门进入这个据点,这是他多年特工生涯养成的习惯,永远给自己留一条不为人知的退路。
他走到后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正准备插入锁孔。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借着远处街灯投来的一丝微弱光线,他看到了。
在门锁那黑漆漆的锁孔边缘,有一根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金属线,正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卡在锁芯和门框的缝隙之间。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探查机关。
只要有人用钥匙,哪怕是最轻微地转动锁芯,这根金属线就会因为位置的改变而掉落。
这是顶级的潜入者,在行动前,用来确认目标是否回巢的手段。
有人来过!
或者说,有人,正在附近!
沈啸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立刻放弃了开门的打算,整个人如同一张纸片,悄无声息地贴入了旁边更深的暗巷阴影中。
他拔出了枪,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而在街对面的屋顶上。
藏在瓦片和烟囱构成的阴影里的“许文思”,也察觉到了异常。
她通过一个不易察觉的、商店玻璃窗上的反光,看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进入暗巷的黑影。
动作太快了!
快得根本不像普通的夜巡警察,或者小偷。
是高手!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暴露,或者,对方也是冲着“瑞宝斋”来的。
无论是哪种可能,今晚的潜入计划,都必须中止。
她瞬间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准备撤离。
暗巷里,沈啸静静地等待着。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轻举妄动。
他像一头最有耐心的狼,在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他判断,对方既然设置了机关,那么必然还在附近观察。
他决定,不从后门进,而是绕到前院,翻墙进入,来一个瓮中捉鳖。
他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
屋顶上,许清如也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她知道,来人已经警觉,再待下去,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必须立刻撤离!
她没有选择原路返回,那太容易被预判。
她选择了一条最危险,但也最出人意料的撤退路线——翻越屋顶,从另一侧的街道离开。
沈啸刚刚绕到前院,正准备翻墙。
他就听到了。
屋顶上,传来了一声瓦片被踩动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声音很轻,但在这样死寂的夜晚,却如同惊雷。
上面有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腿一蹬,手臂用力,整个人如猿猴般,敏捷地攀上了墙头,继而翻上了屋顶。
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一缩。
月光下,一个瘦削的黑影,正在前方连绵的、高低错落的屋顶上,飞速地奔跑跳跃。
那身影,轻盈、敏捷,对地形的利用,简直妙到毫巅。
每一次的落脚,都恰好在屋脊最坚固的地方。
每一次的跳跃,都选择的是距离最短、最省力的路线。
那身法,那技巧,完全不像沈啸所熟悉的、军统或中统的路子。
那更像是一种……经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后,沉淀下来的、属于黑暗生物的本能。
“站住!”
沈啸低喝一声,拔枪追了上去。
一场在旧上海屋顶上的、无声的追逐战,就此展开。
许清如心惊不已。
她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之快,身手如此矫健。
追击者步步紧逼,在屋顶上如履平地。
更可怕的是他的枪法。
他没有连续射击,只开了两枪。
每一枪,都充满了致命的压迫感。
第一颗子弹,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带起的劲风,让她耳膜嗡嗡作响。
第二颗子弹,打在她即将落脚的瓦片上,碎裂的瓦片让她险些滑倒。
这是警告,也是炫技。
对方在告诉她:你,跑不掉。
许清如暗暗着急。
她知道,这样下去,体力殆尽的时候,迟早被抓住。
许清如将自己的速度和潜能,都激发到了极限。
她的大脑,在疯狂地计算着逃生路线。
最终,她看到了。
在两栋楼之间,有一根横跨街道的、晾晒着被单的粗绳。
就是那里!
她猛地加速,冲到屋顶边缘。
在身体即将跃出的一瞬间,她从腰间解下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的细钢丝绳索,绳索的一头,是一个小巧的抓钩。
她手腕一抖,抓钩精准地缠住了另一栋楼房顶上突出的水管。
她借力一荡,整个人如同黑色的夜鸟,从屋顶上荡了出去,穿过那些飘荡的被单,稳稳地落在了另一条街的晾衣架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后,便迅速消失在了更深的黑暗里。
沈啸追到屋顶边缘,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没有再追。
他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再追下去,也只是徒劳。
他缓缓地,收起了枪。
月光,照亮了他脚下的屋顶。
他忽然发现,在刚才那个黑影起跳的地方,有一件东西,在月光下,微微地反射着金属的光芒。
他走过去,俯身,捡了起来。
那是一颗袖扣。
造型非常独特,银质的,上面用篆书的变体,刻着一个小小的“文”字。
在激烈的追逐和翻滚中,从对方的衣服上,不慎掉落了下来。
沈啸将这颗冰冷的袖扣,紧紧地攥在手心。
陷入了沉思。
这个身手不凡的夜行人,究竟是谁?
他(她)和自己正在调查的那个神秘女人“顾盼”,又有什么关系?
而这颗袖扣……
这颗刻着“文”字的袖扣……
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只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