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深渊之中,许清如的大脑,却在急速的下坠中,变得异常清晰和冷静。
绝境,往往能催生出最疯狂的念头。
她知道,任何常规的解释和拖延,都已经毫无意义。
要想活下去,她必须跳出棋盘,用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来掀翻这张由无数巧合构成的、该死的牌桌!
她猛地转过身,对身边那两名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军统特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的语气低声命令道:
“情况不对!藤原和我们的人同时出现,目标却失联,这很可能是敌人针对我们设下的一个圈套!是调虎离山计!”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充满了临战前的杀气。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继续监视!掩护我!我必须立刻下去,查明情况,并警告我们的人!”
这番话,瞬间将局势的性质,从一个“监视目标失联”的被动局面,扭转成了一个“我方可能已陷入敌人圈套”的主动危机。
两名特工被她强大的气场和清晰的逻辑所震慑,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27号!”
许清如不再犹豫。
她利用小组的掩护,迅速地从监视点消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大楼的消防通道。
她没有冲向楼下。
而是冲向了地下室。
冲向了整栋大楼的动力核心——配电室。
她没有时间去扮演“顾盼”。
她也无法扮演。
所以,她选择了制造一场更大的、足以掩盖一切不合理的混乱。
她要用这栋大楼,来做一场豪赌的赌注。
配电室里,巨大的电流声嗡嗡作响。
许清如没有丝毫犹豫,她用工兵匕首,撬开了主控电箱的盖子。
她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飞速地回忆着在苏联训练营里学过的电力工程学知识。
她没有选择简单地拉下电闸。
那只会造成停电。
她要的,是火!是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都陷入恐慌的、不大不小的火灾!
她找到了几根关键的、负责高负载供电的线路。
在经过了零点几秒的精密计算后,她用带着绝缘胶套的钳子,剪断了其中一根线路的零线,然后,将另一根火线的末端,以一个特定的角度,搭在了主电箱的金属外壳上。
“滋啦——!”
一瞬间,刺眼的电火花爆射而出!
整栋大楼的电力系统,因为这致命的短路,瞬间陷入了瘫痪。
过载的电流,引燃了线路外层的绝缘胶皮,火苗,顺着积满灰尘的电线,迅速蔓延开来!
“呜——呜——呜——!”
刺耳的火灾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栋大楼。
浓烟,开始从地下室的通风口,滚滚而出。
整栋楼的居民,都陷入了恐慌和混乱之中。
尖叫声,哭喊声,奔跑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
楼下。
正准备强行破门的藤原和他的保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几步。
另一边,那名军统的“伙计”,也愣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计划,都被这场大火,彻底打乱。
他们被迫后撤,为即将呼啸而至的消防车,让开道路。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许清如,就利用着这片由她亲手制造的混乱,开始了自己的“火中取栗”。
她从配电室撤出,迅速地潜入到大楼后巷一处她早就设置好的秘密储物点。
她用最快的速度,脱下了那身属于“许文思”的男装,换上了一套备用的、属于“顾盼”的华丽睡袍。
这是她在每一个重要任务地点,都会预留的紧急装备。
然后,她抓起一把锅底灰,将自己的脸和身体,弄得灰头土脸。
她甚至用打火机,烧焦了自己睡袍的一角。
她将自己,完美地伪装成了一个刚刚从火场中惊慌逃生的“受害者”。
当消防车呼啸而至,消防员冲进大楼时。
许清如(顾盼)也从消防通道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的头发散乱,眼神惊恐,剧烈地咳嗽着。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藤原。
她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猫,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扑进了藤原的怀里。
“藤原课长!藤原课长!”
她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真实的颤抖和后怕。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我正在浴室里洗澡,突然……突然就停电了,然后就着火了!”
“我什么都没来得及拿,吓死我了……我差点就死在里面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完美地,解释了一切的不合理。
它解释了,“顾盼”为什么没有接电话。
——因为她在洗澡,而且停电了。
它解释了,“顾盼”为什么没有开门。
——因为她被困在了浓烟滚滚的火场里。
她不但洗清了所有的嫌疑,还成了这场灾难中,最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她用一场大火,将所有的危机,都烧成了灰烬。
藤原搂着怀中瑟瑟发抖的美人,闻着她身上传来的烟火和香水混合的味道,他那颗多疑的心,也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真正的怜悯和后怕。
他甚至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否则,这件他最欣赏的“艺术品”,可能就要香消玉殒了。
在街的另一头。
沈啸坐在车里,用望远镜,静静地看着远处那栋冒着黑烟的大楼。
看着那个被藤原紧紧搂在怀里、安抚着的、看起来柔弱无助的女人“顾盼”。
他又想到了自己那个刚刚在对讲机里报告“发现火情,情况紧急,我必须立刻带人参与救火”后,就“擅离职守”的得力手下,“27号,许文思”。
他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无法解开的困惑。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为什么,每一次的意外,都发生得如此恰到好处?
火,渐渐被扑灭了。
消防队的初步报告,很快就递交了上来。
结论是:“大楼线路老化,意外短路引起的火灾。”
这是一个最合理,也最无法被反驳的结论。
但沈啸,和远处的藤原。
这两个站在上海谍报战顶端的、最顶尖的对手,却都不相信,这仅仅是一场巧合。
藤原看着怀中那朵在烈火中幸存的、显得更加娇艳欲滴的玫瑰,眼神闪烁,他总觉得,这场火,烧得太过蹊跷,太过诡异。
而沈啸,则在火灾被扑灭后,悄悄地潜入了现场。
在已经被水浸透的、一片狼藉的废墟中,他发现了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那是一小块被烧焦的、被踩在泥水里的男士衬衫布料。
这块布料的材质,他再熟悉不过了。
和他亲自挑选、发放给“孤狼行动组”的制式衬衫,一模一样。
沈啸缓缓地,捡起了这块布料。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而锐利。
这场火,究竟是一场意外。
还是……有人在浴火之中,完成了重生,并抹去了自己存在的痕迹?
怀疑的种子,在两个最顶尖的对手心中,同时,深深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