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一旦确立,便开始以一种冷静而又高效的方式,付诸实施。
许清如和沈啸,这两个顶尖的特工,像两位配合默契的棋手,开始为他们的“猎物”,精心布置一个无法逃脱的、关于灵魂的“双面棋盘”。
第一步,由沈啸来下。
他要为这场攻心战,制造一个充满压力的、危急的外部环境。
他再次以古董商“肖文”的身份,提前拜访了克莱默医生的诊所。
这一次,他不是去“看病”,也不是去“推荐病人”。
而是去“出售”一件特殊的“古董”。
在诊所那间熟悉的、充满了催眠气息的办公室里。
沈啸和克莱默,像两个老朋友一样,喝着咖啡,聊着天。
在谈话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沈啸“不经意”地,提到了自己最近的一笔“新生意”。
他的语气,充满了商人的精明和一丝神秘。
“哦,对了,海因茨我的朋友。”
他压低了声音,
“我最近,从一个特殊的渠道,收到了一批来自欧洲的、非常‘有趣’的东西。”
“据说,是一群逃难的犹太富商,在离开德国前,匆忙处理掉的遗物。”
“里面,似乎有一些很私人的东西,比如一些德文的信件,日记,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学术笔记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克莱默医生的表情。
克莱默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但他的眼角,却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沈啸继续加码。
“我对这些洋人的故纸堆,没什么兴趣。”
“不过,我听说,藤原课长阁下,最近正在高价收购所有与德国方面有关的、有价值的情报和文件。我正准备,将这批‘遗物’,整体打包,转卖给他。相信,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冰冷的钳子,狠狠地,夹住了克莱默医生的心脏。
他当然知道,沈啸口中那批所谓的“犹太难民的遗物”,是子虚乌有的东西。
但,这是沈啸发出的、一个极其明确的警告信号!
——我已经掌握了你与德国方面,可能存在秘密联系的证据。
——这些“证据”,随时可能落入藤原的手中。
——而一旦落入藤原手中,你这个德国人,在上海的“中立”身份和“安全”,将不复存在。
沈啸成功地,在克莱默的心里,制造了第一重的、巨大的外部压力。
他让克莱默,陷入了对自己身份可能暴露的、巨大的焦虑之中。
做完这一切,沈啸便起身告辞,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已经布下了棋盘。
接下来,就看许清如,如何落下那颗,最关键的棋子了。
一个小时后。
许清如(穆婉秋),如约来到了诊所。
她是来,进行她的下一次“心理咨询”的。
克莱默医生,在接待她的时候,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专业而又温和的笑容。
但许清如,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深处,那一丝无法掩饰的、心神不宁。
咨询,开始了。
这一次,许清如没有再谈及自己的“病情”。
她也没有直接提及任何关于情报、关于交易的事情。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悲伤的、仿佛在讲述别人故事的语气,向这位心理医生,“倾诉”起了自己一位“闺中密友”的经历。
这个故事的主角,当然,就是克莱默的亡妻,“美智子”。
而故事的内容,则完全来自于沈啸默写的那本日记。
“医生……”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叹息,
“我有一个朋友,她也曾是我的病人。她是一个,非常非常热爱生活,热爱艺术的女人。”
“她告诉我,她最喜欢樱花,也最喜欢舒曼的钢琴曲。她说,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和她的丈夫一起,开一所小小的学校,远离战争,远离纷扰。”
许清如的讲述,充满了情感,每一个细节,都与美智子的真实经历,精准地吻合。
她讲述了,那个日本女子,是如何在战争的洪流中,眼看着自己所珍爱的一切,被一点一点地撕碎。
家族的荣誉,个人的尊严,以及对艺术和美的信仰。
最终,在绝望和病痛中,像一朵被碾碎的樱花,在异国的冰天雪地里,孤独地凋零。
克莱默医生,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笑容,不知在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如纸的、几乎要窒息的痛苦。
他的双手,在桌子下面,死死地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在讲述的,根本不是什么“朋友”的故事。
她是在,用他亡妻的灵魂,在对他,进行一场最残酷的、公开的审判!
故事,讲完了。
诊疗室里,一片死寂。
许清如看着眼前这个,精神防线已经濒临崩溃的德国男人。
她知道,是时候,落下最后一子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平静的、却又充满了雷霆万钧般力量的声音,缓缓说道:
“克莱默医生,我的这位朋友,她在临死前,只有一个愿望。”
“她不希望,她所热爱的艺术和科学,被那些发动战争的魔鬼,永远地玷污。”
“她说,她的丈夫,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也最善良的人。她相信,他一定知道,该如何去守护那些,真正美好的东西。”
许清如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刚才,我的另一位朋友,肖文先生,来找过我。他告诉我,他手里,有一批非常‘特别’的遗物。”
“他说,那批‘遗物’,或许,能帮助我们,实现我那位朋友的、最后的愿望。”
“也或许……”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会成为日本人,用来点燃更大战火的、新的柴薪。”
她将一张空白的、已经签好名字的瑞士银行支票,从手袋里拿出,缓缓地,推到了克莱默医生的面前。
“这是,买下那批‘遗物’的定金。金额,您可以自己填。”
她站起身,最后,看着他,问出了那个,关于灵魂和立场的、终极的选择题。
“选择权,在您的手里,医生。”
“您,是想让它们,流向正义,还是流向毁灭?”
“是想完成您妻子的遗愿,还是想让她,在另一个世界,也永世不得安宁?”
说完,许清如便转身离去。
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一个关于魔鬼的交易,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而交易的筹码,不是金钱,不是情报。
是一个男人的爱情,愧疚,和最后的良知。
克莱默会如何选择?
他的选择,将决定他自己的命运,也将决定,这盘棋,未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