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上海一家不起眼的、由白俄流亡者经营的德国餐厅里。
  餐厅的门口,挂着一本厚厚的、供客人们留言的纪念簿。
  在纪念簿最新的一页上,多了一行用德文花体字写下的、看似普通的留言。
  “昨日的黑森林蛋糕,味道略带苦涩,希望明日的阳光,能带来一丝甜意。——一位来自海德堡的老食客。”
  这,是克莱默医生,主动发出的联络信号。
  中午时分,沈啸(肖文),准时出现在了霞飞路17号的诊所门口。
  他不是来“看病”的。
  而是,像一个真正的朋友一样,来邀请克莱默医生,共进午餐的。
  两人,就在那家德国餐厅里,进行了一次“会诊”。
  一场,关于灵魂的“忏悔”,和一场,关于未来的“交易”。
  这一次,克莱默医生,没有再有任何的保留和试探。
  他像一个在溺水边缘,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的人,向沈啸和秘密前来的许清如(她化装成了餐厅的女服务员),进行了最彻底的、最全面的“坦白”。
  他首先,交出了他的第一个“投名状”。
  那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账本。
  里面,用最严谨的德文,详细地记录了,自他来到上海后,与藤原敬一之间,所有“不干净”的资金往来。
  有藤原通过他,向德国方面秘密采购违禁药品和设备的记录。
  也有他帮助藤原,将从中国掠夺来的财富,“洗白”后,存入瑞士银行的证据。
  这个账本,一旦公布,足以让藤原敬一的政治生涯,立刻毁灭。
  “这,是我过去的罪证。”
  克莱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们。也等于,把我的命,交给了你们。”
  然后,他开始全盘托出,他所知道的、关于“樱花计划”的一切。
  他证实了,许清如他们之前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
  “那场晚宴上,你们夺走的病毒样本,确实是‘樱花计划’的一部分。”
  克莱默说道,
  “但,那只是‘初代产品’。一个,被藤原自己,都认为太过粗糙、太过愚蠢的失败品。”
  他解释道:“那种需要通过特殊手段,进行定点投放的烈性病毒,风险太高,成本也太高,而且,太容易留下证据。”
  “以藤原和石田光子那种追求完美的性格,他们绝不会选择这种,带有‘暴力美学’色彩的、不精确的屠杀方式。”
  “所以,在晚宴事件之后,他们吸取了教训,已经彻底放弃了那个方案。”
  “他们启动了,一个更隐蔽,更廉价,也更恐怖的替代方案。”
  “——‘樱花计划2.0’。”
  克莱默说出了这个,让许清如和沈啸,都感到不寒而栗的新名字。
  “我没有看到过计划的全文。藤原对我,也并非完全信任。”
  克莱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
  “但我曾经有一次,在他因为压力过大而精神衰弱,接受我的深度催眠治疗时,无意中,在他的潜意识里,窥见到了,一份计划草案的、几个模糊的片段。”
  “我清楚地记得,那份草案里,反复出现了几个,让我当时无法理解的、奇怪的关键词。”
  他看着两人,一字一顿地,将那几个关键词,说了出来。
  “第一个,是‘水源污染’。”
  “第二个,是‘食品投放’。”
  “第三个,也是最让我感到困惑的,是‘药物激活’。”
  水源污染?
  食品投放?
  药物激活?
  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词语,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怎样的、魔鬼般的杀人计划?
  许清如和沈啸,都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全新的、三位一体的犯罪模式。
  是一种,慢性的、系统的、可以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一场大屠杀的恐怖阴谋。
  为了表示自己彻底决裂的决心。
  也为了,能获得新盟友的、完全的信任。
  克莱默医生,交出了他的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投名状”。
  他告诉两人,藤原敬一,是一个极度多疑,也极度自负的人。
  他从不相信任何人,也从不相信任何现代化的保密设备。
  他将所有关于“樱花计划2.0”的核心文件、图纸和数据,都存放在了一个他认为,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瑞士联合银行集团,设在上海法租界分行的、一个用假名注册的、最高级别的匿名保险柜里。
  “那个保险柜,需要两把,完全不同的钥匙,同时插入,才能打开。”
  克莱默看着两人,说出了最关键的情报。
  他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的夹层里,取出了一把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放在了桌子上。
  “藤原,为了处理一些,需要我出面才能解决的、与德国方面的资金往来,给了我,打开这个保险柜的,两把钥匙中的一把。”
  “而另一把,样式类似的钥匙,则由他的财务总监,一个名叫‘佐佐木一郎’的、极度刻板和忠诚的日本人,贴身保管。”
  “也就是说,”许清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只要我们,能从那个佐佐木的身上,拿到另一把钥匙……”
  “是的。”克莱默点了点头,
  “只要你们能同时拿到这两把钥匙,你们就能,打开那个潘多拉的盒子,看到‘樱花计划’,最完整的、最真实的面貌。”
  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的任务。
  一个通往地狱,也可能通往真相的、最终的挑战。
  就这样,摆在了许清如和沈啸的面前。
  他们必须,从一个戒备森严的、日本特务总机关的核心官员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那另一半的、通往地狱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