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默医生的失联,死死地扼住了“方舟”小组的咽喉。
  他们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令人窒息的困境。
  他们精心导演了一场大戏,成功地,欺骗了敌人。
  但最终,他们却发现,自己,也被这场大戏,彻底地“欺骗”了。
  他们按照敌人给定的剧本,走上了一条岔路。
  而当他们,走到了这条岔路的尽头时,才发现,前面,是一堵冰冷的、无法逾越的高墙。
  所有的路,似乎都已经被堵死。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已中断。
  阁楼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团队的士气,降到了冰点。
  铁匠,不再擦拭他的武器,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抽着烟。
  钟摆,也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呼叫着那些早已失联的频率。
  就连一向坚韧如铁的沈啸,眼中也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迷茫。
  他们,似乎真的,已经山穷水尽,无计可施了。
  许清如,同样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她是这艘孤舟的船长。
  一旦她倒下了,整艘船,就会立刻,被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的汪洋所吞噬。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将所有与这个案件有关的、所有的物品和照片,都重新,摊在了那张破旧的、油腻腻的桌子上。
  ——那张被烧了一半的、写着“霞飞路17号”的便签。
  ——那几张,关于“顾盼”画像的报纸。
  ——那枚,引发了巨大风波的、“文”字袖扣。
  ——那张,克莱默医生开出的、写着暗号的中药药方。
  ——以及,那些,从银行的假文件上,翻拍下来的、毫无价值的高清照片。
  她试图,从这些,已经被证明是“无用”的、失败的线索中,找到一丝,被他们所忽略的、新的可能性。
  这,几乎是一种徒劳。
  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在试图从一堆废牌里,找到一张能让他翻盘的王牌。
  她的目光,在一堆杂乱的线索中,反复地,逡巡着。
  最终,她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再次,停留在了那些,从银行里带出来的、假文件的高清翻拍照片上。
  她拿起了一个,从钟摆那里借来的、用来修理精密仪器的、最高倍数的放大镜。
  开始,像一个疯魔的科学家一样,仔细地,研究起,那根,被放大了数百倍的、金色的头发。
  在放大镜那冰冷的、凸透的镜片之下。
  那根头发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然后,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个,之前被她完全忽略了的细节。
  那根头发的末梢,不仅仅是,有被化学药剂轻微灼烧的痕迹。
  在灼烧的部位,还附着着一些,极其微小的、几乎与头发本身融为一体的、半透明的、结晶状的颗粒。
  这些颗粒,是什么?
  这个微小的、看似无用的发现。
  让她,立刻,联想到了,之前,他们在调查自来水厂时,那个被解雇的工程师,在他的工作笔记里,反复提到过的一个,同样看似无用的细节。
  ——他发现,日方近期采购的那批,用于“净化水源”的新型化学制剂,在投入水中后,并不能完全溶解。总会有一些,微小的、无法被过滤掉的“沉淀物”,残留在管道的内壁上。
  而这些“沉淀物”,对输水的管道,会产生一种,极其轻微的、慢性的“腐蚀性”。
  一个头发末梢的“结晶体”。
  一个管道内壁的“沉淀物”。
  一个对人体蛋白质的“灼烧”。
  一个对金属管道的“腐蚀”。
  这两件,发生在完全不同领域,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可怕的、内在的联系?
  许清如的大脑,像被一道闪电,狠狠地劈中。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却又在逻辑上,隐隐能够自洽的假设,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成型了!
  ——会不会,假文件,是真道具?
  ——也就是说,文件上的那些,关于“仓库地址”的文字内容,是假的,是用来迷惑他们的。
  ——但是,承载这些文字的“纸张”本身,或者说,制作这些纸张的“纸浆”里,就掺杂着,那种,能导致蛋白质变性的、微小的“结晶体”!
  ——那根金色的头发,之所以会留下,不是石田光子,为了嫁祸克莱默。
  ——而是,她在处理这份“道具文件”时,“不小心”,沾染上的!
  这个想法,太过天马行空,也太过匪夷所思。
  连沈啸,在听完她的这个推测后,都觉得,有些牵强。
  “清如,这……这只是你的猜测。我们,没有任何证据。”
  就在整个团队,为了这个大胆的假设,而陷入新一轮的、毫无头绪的争论之时。
  阁楼那扇破旧的木门,门缝底下,突然,被塞进来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信封。
  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铁匠和沈啸,立刻拔出了枪,警惕地,守在了门口和窗边。
  许清如,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不要动。
  她用一根长长的竹竿,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信封,挑了过来。
  信封里,没有子弹,没有威胁。
  也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石田光子的又一封“挑战书”。
  只有一张,用最劣质的草纸写的、揉得皱巴巴的信纸。
  信纸上,是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字迹。
  信上写着:
  “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
  “日本人,往我们喝的水里放的东西,不是毒药。我爹说了,那东西,本身不害人。它,是让人生病的‘引子’。”
  “我亲眼看着,我爹,就喝了几个月水厂里的水。他原来,只是有一点点喘。后来,就变得越来越严重,最后,就那么……憋死了。”
  “我爹,把他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我。他说,这里面,有真相。”
  “如果,你们也想知道真相。”
  “就带一根金条,三天后,中午十二点,到城西的废弃码头来。”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同样歪歪扭扭的落款。
  ——“一个工程师的儿子”。
  一个全新的、不知道是陷阱,还是希望的线索。
  在他们最绝望,最山穷水尽的时候。
  就以这样一种,最粗糙,也最直接的方式,出现了。
  这个神秘的“勒索者”,究竟是谁?
  他,会将他们,带向那隐藏在死胡同尽头的、微弱的光明?
  还是,将他们,引入另一个,由石田光子精心设计的、更深的、更黑暗的深渊?
  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知道,他们必须,去赌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