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血液,像一条诡异的、不祥的毒蛇,从那名俘虏的伤口中,缓缓地,流淌出来。
阁楼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在另一边。
那个被救回来的、名叫“小宝”的工程师的儿子,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和震惊之后,终于在许清如那如同大姐姐般的、温柔的安抚下,情绪,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他一边抽噎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向许清如,讲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他的父亲,吴承远,曾经是上海自来水厂,一位非常有责任心的、技术过硬的副总工程师。
自从日本人,接管了水厂,并安装了一套,他们自己从德国运来的、所谓的“新型净化设备”后。
吴工程师,就一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发现,水厂流出的水,虽然在检测报告上,各项指标都“合格”。
但,水的口感,却变得有些微的涩。
而且,他对厂里那些新来的、总是板着一张脸的日本“技术顾问”,充满了怀疑。
于是,他开始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地,进行着自己的调查和研究。
他发现,水厂每日的水体PH值、氯含量,以及其他一些微量元素的指标,都在发生着一种,极其轻微的、但却持续性的、非正常的变化。
他将这些数据,都偷偷地,记录在了自己的工作笔记里。
后来,他的这种“小动作”,被日本人发现了。
他被以“玩忽职守”的罪名,解雇了。
被解雇后,他并没有放弃。
他依旧在家里,用最简陋的设备,继续着他的研究。
他也发现,自从喝了几个月,那种经过“净化”的自来水后。
他自己原本只是在换季时,才会偶尔发作的、轻微的过敏性哮喘病,变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严重。
最终,在一个月前,在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征兆的夜晚,他因为急性哮喘发作,窒息而死。
在他察觉到,自己已经被日伪的特务盯上,自知可能命不久矣后。
他写下了那封,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勒索信。
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金条。
他只是想用这种,最能引起“有能力”的人注意的方式,将他毕生的、最后的“研究资料”,交出去。
交给那些,或许能揭开真相的人。
他让自己的儿子,小宝,在他死后,将他所有的遗物,都送到那个废弃的码头。
他,用自己的生命,和儿子的生命,下了最后一个,悲壮的赌注。
许清如听完小男孩的讲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酸楚和敬意。
她轻轻地,打开了那个,由铁匠用生命换回来的、沾满了血与火的粗布包裹。
包裹里,没有成文的研究报告,也没有任何直接的、能指证日本人的“证据”。
只有一堆,在旁人看来,杂乱无章的、属于一个普通人的遗物。
——一本,封皮已经磨损的、记录着大量水厂每日水体检测数据的工作笔记。
——几张,已经泛黄的、吴工程师与妻子、与小宝的生活照片。
——一个,里面的药剂,几乎已经用完了的、老式的哮喘吸入器。
——以及,几份,从一本德文医学杂志上,裁剪下来的、关于过敏性疾病最新研究进展的剪报。
这些东西,能证明什么呢?
它们看起来,如此的零散,如此的微不足道。
就在许清如,对着这些“遗物”,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钟摆,收到了来自克莱默医生的、最后的“回信”。
在石田光子,拜访过他,对他进行过那番“死亡警告”之后。
克莱默医生,在切断所有联络渠道之前,冒着巨大的、必死的风险,通过一个,只有他和沈啸才知道的、最紧急的“死信箱”,传递出了,他最后的情报。
这份情报,有两份。
第一份,是他,对那名被俘的“樱花小组”杀手的血液样本的(沈啸通过秘密渠道,将样本送到了他那里)紧急分析报告。
报告的结论是:
血液里,含有一种,结构未知的、能极大刺激人体神经系统、并抑制痛觉的合成药物。
这种药物,能让使用者,在短时间内,进入一种悍不畏死的、狂热的战斗状态。
但,其副作用,是会严重地,破坏人体的血液循环系统,导致血液,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紫色。
而另一份报告,则是他,对那根,许清如之前交给他的、从银行假文件上发现的金色头发的,最终的、详细的分析报告。
报告的结论是:
头发末梢的那种“灼烧”,并非由高温或者强酸造成。
而是一种,特殊的、能选择性地,改变头发表层角质蛋白结构的、弱酸性的有机化合物,所造成的。
这种化合物,本身,无毒。
报告,送到了。
许清如,将这两份,充满了德文专业术语的、冰冷的化学分析报告,与桌上那些,充满了生活气息和悲伤故事的“工程师的遗物”,摆放在了一起。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像一台过载的、即将爆炸的超级计算机,在飞速地,运转着。
——水体酸碱度的持续性改变……
——管道的轻微腐蚀性……
——蛋白质结构的改变……
——过敏性疾病……
——哮喘吸入器……
——神经刺激药物……
所有这些,毫不相干的、来自不同领域的、碎片化的信息,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碰撞着,组合着,排列着。
突然!
一个,匪夷思索,却又在逻辑上,完美无缺的、完整的、可怕的链条,在她的脑中,轰然形成!
她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无数次的拼图玩家,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那块,能将所有碎片,都连接起来的、最核心的、最后一块拼图!
她猛地,站起了身。
她的眼中,爆发出一种,混合了极致的恐惧,和顿悟后震惊的、骇人的光芒!
她看着屋子里,同样一脸茫然的沈啸和钟摆。
用一种,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声音,说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寒而栗的、最终的结论: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樱花计划’,不是投毒……也不是简单的细菌战……”
“它……是一场,针对全上海数百万市民的、被精心策划的、慢性的、过敏性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