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谋杀?”
沈啸和钟摆,都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情。
这个词,太过陌生,也太过匪夷所思。
过敏,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是一种,诸如皮肤起红疹,或者打喷嚏之类的、恼人却不致命的小毛病。
它,如何能与一场,旨在屠城的“谋杀”,联系在一起?
许清如,没有立刻解释。
她走到那块小小的、用来分析案情的小黑板前。
她拿起粉笔,她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但她画下的线条,却异常地清晰和稳定。
她像一个,在向学生们,讲解宇宙中最黑暗、最邪恶定律的教授一样。
开始,向她的同志们,完整地,阐述,她所推导出的、那个,隐藏在所有迷雾之后的、骇人听闻的、魔鬼般的计划。
一个,由三部曲组成的、完美的、天衣无缝的杀人流程图。
“第一步,”
许清如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致敏”。
“这是整个计划的基石,也是最隐蔽,最漫长,也最关键的一步。它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改造环境。改造,我们全上海数百万市民的、身体的内环境。”
她指向桌上那本,工程师的遗物——工作笔记。
“正如吴工程师所记录的那样。”
“日本人,从两年前开始,就通过他们那套,所谓的‘新型净化设备’,长期地、微量地,向我们全上海的饮用水中,投放着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
她又指向,那份关于“金色头发”的分析报告。
“克莱默医生的报告,已经证实了。”
“这种物质,就是那种,能改变蛋白质结构的弱酸性有机化合物。它本身,无毒,甚至,可能都无法被常规的水质检测设备,所检测出来。所以,它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但是,”许清如的声音,变得冰冷,
“当我们的市民,长期地、日复一日地,饮用这种,被改造过的水。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免疫系统,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悄悄地,改变。变得,对某一种,特定的、外来的物质,高度地敏感。就像一个,被常年喂食微量花粉的人,最终,会对花粉,产生致命的过敏反应一样。”
“日本人,用两年的时间,用我们每天都离不开的自来水,将我们全上海的市民,都变成了一个个,充满了易燃物的、巨大的‘火药桶’。只需要一颗小小的火星,就能被瞬间引爆。”
“这就是,第一步,‘环境改造——致敏’。”
“第二步,”
许清如擦掉黑板上的字,写下了另外两个字——“播种”。
“当‘火药桶’,都准备好之后。他们就需要,开始埋设‘引线’了。也就是,植入那个,能被瞬间引爆的、特定的过敏原。”
“这一步,同样,极其隐蔽。”
她推测道:“他们很可能会,通过一些,我们同样无法拒绝的、日常的渠道。比如,某家由日本人控制的、专门向市民,特别是贫民区,进行‘慈善’派发的‘日华友好食品公司’。或者,是混在我们每天都要吃的食盐、面粉、甚至是酱油里的、微量的添加剂。通过这些渠道,大规模地,向市民的体内,植入一种,经过了基因改造的、本身同样无害的、处于‘休眠’状态的过敏原。”
“这种过敏原,就像一颗颗,被埋在我们身体里的、看不见的种子。在正常的身体内环境下,它们可能,很快就会被自身的免疫系统,识别并代谢掉,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许清如的眼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在我们这些,已经被自来水,‘致敏’过的、身体里。这些‘种子’,将不会被代谢。它们会潜伏下来,与我们的身体‘共存’,等待着,那声唤醒它们的、最后的号角。”
“这就是,第二步,‘病原植入——播种’。”
“那么,第三步呢?”
沈啸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沙哑。
他已经被这个,充满了科学的严谨,和魔鬼的想象力的计划,彻底镇住了。
许清如,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两个字。
“激活”。
“当他们认为,‘播种’的范围和深度,已经足够的时候。当他们认为,全上海,绝大多数市民的体内,都已经埋下了这颗‘定时炸弹’的时候。他们就会,在他们选定的那个,最完美的‘死亡日期’,发动最后的、总的攻击。”
“——释放,最终的‘激活剂’!”
她指向了桌上,那个,吴工程师的遗物——哮喘吸入器。
“吴工程师的死,就是一个典型的、被提前进行的‘实验案例’!”
“他的死,给了我们最重要的提示!‘激活剂’,最可能,也是最高效的投放方式,就是,空气传播!”
“他们会通过一种,我们意想不到的、能在大范围内,进行覆盖的途径。比如,伪装成消防演习的化学烟雾,或者,是通过飞机,在云层中,播撒的、无色无味的特殊气溶胶。”
“这种‘激活剂’,就是唤醒我们体内,那些‘休眠’过敏原的、唯一的钥匙!”
“一旦,我们吸入了这种‘激活剂’。它就会像一个扳机,瞬间,引爆我们体内,所有潜伏的过敏原!导致我们的免疫系统,在瞬间,崩溃!诱发,最剧烈的、不可逆的、系统性的过敏性休克!”
“到时候,成千上万的人,会在同一时间,因为剧烈的、类似急性哮喘、急性心肌炎、急性脑膜炎的症状,而在极短的时间内,痛苦地死去!”
“而最可怕的是,”许清如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当这一切发生后。所有的尸检报告,只会显示,这些人,是死于‘自身的基础疾病急性发作’。没有人,会怀疑到,这是一场谋杀。”
“他们,将用这种方式,完美地,将一场,人类历史上,最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伪装成一场,原因不明的、史无前例的、大规模的‘公共卫生灾难’!”
讲解,完毕。
整个阁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三个人那沉重的、粗重的呼吸声。
这个计划的恶毒,与天衣无缝。
让沈啸和钟摆,这两个见惯了生死和阴谋的、最顶尖的特工,都感到了,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巨大的寒意和恐惧。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魔鬼,对人类,进行的、一场最彻底的、最蔑视的、科学性的“清除”。
最终,还是沈啸,颤抖着声音,问出了那个,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关乎着数百万人生死的、终极的问题。
“那么……”
“那个最终的‘激活剂’,究竟是什么?”
“而敌人,又准备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来释放它?”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许清如的身上。
寻找“激活剂”。
找到,并摧毁它。
成了他们,阻止这场末日浩劫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