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激活剂”。
  这三个字,像三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方舟”小组,这几个幸存者的心头。
  他们,就像一群,在即将爆炸的、巨大的炸弹旁,试图寻找那根最关键的引爆线的拆弹专家。
  时间,就是生命。
  任何一丝的延误,都可能意味着,数百万生命的灰飞烟灭。
  团队,立刻,开始了疯狂的、近乎不眠不休的运转。
  他们,必须在大海里,捞出那根,决定所有人命运的、致命的针。
  他们,从所有可能的方向,同时展开了行动。
  钟摆,这位技术天才,将他的那台宝贝电台的功率,开到了最大。
  他像一个最偏执的幽灵,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潜伏在上海上空那无形的、充满了各种杂音和干扰的电波海洋里。
  他监听着,所有日方的、可疑的通讯。
  军事的,商业的,外交的,甚至是民用的。
  他将所有的监听重点,都放在了几个,最可能的关键词上。
  “医疗”,“防疫”,“化学品”,“物资运输”,“气象”。
  他试图,从那些加密的、或者充满了暗语的电文中,找到一丝一毫,与“激活剂”有关的蛛丝马迹。
  而沈啸,则动用了他所有的、潜伏在上海滩各个角落的、地下的关系网。
  那些,曾经被他用来打探情报,或者处理“脏活”的线人、流氓、和帮派分子。
  他给他们,下达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模糊的任务。
  ——调查,近期,上海市内,是否有任何不寻常的、大规模的物品囤积,或者秘密的运输。
  无论是什么东西。
  是药品,是面粉,是工业原料,还是,别的什么,看不懂的、装在密封容器里的东西。
  只要是“不寻常”,他都要知道。
  他试图用这种,最原始,也最笨拙的“人海战术”,去找到那批,可能存在的、被秘密运入城中的“激活剂”成品。
  许清如,则将自己,关在了那间狭小的阁楼里。
  她将所有,他们缴获的、获取的、分析出的所有资料,都重新,摊在了桌子上。
  她试图,从一个更高的、战略的层面,去重新审视,敌人的整个计划。
  她,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我是石田光子。
  我,会选择,用什么方式,来投放这个,最终的“激活剂”?
  她从吴工程师的死法(急性哮喘),和他那个最后的遗物(哮喘吸入器),再次推断出。
  “激活剂”的最终形态,最可能,也是最高效的方式,就是——空气传播。
  一种,无色,无味,能通过呼吸,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人体,引爆灾难的、气溶胶。
  那么,如果要让这种气溶胶,达到最大范围的、最高效的覆盖。
  就一定,离不开一个,最关键的、不可或缺的自然条件。
  ——风。
  经过了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高强度的工作。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巨大的压力和疲惫,压垮的时候。
  突破口,终于,出现了。
  发现突破口的,是钟摆。
  第三天的凌晨。
  一直戴着耳机,监听着无数杂乱信号的钟摆,突然,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的手指,在记录本上,飞快地,记录下了一串,极其特殊的频率和呼号。
  然后,他用最快的速度,对刚刚截获的一段,极其简短的、用日本海军最高级别加密方式发送的电文,进行了破译。
  破译出的内容,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困惑。
  “船长!沈先生!”他摘下耳机,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夹杂着兴奋与不解的复杂情绪。
  “我截获了,几份,非常奇怪的电报!”
  “是驻沪的、日本海军军方气象台,与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之间的、最高级别的往来电文。”
  “这些电报的内容……非常奇怪。它们不是我们常规意义上的、那种用于军事行动参考的、宏观的天气预报。”
  “它们,是以极高的、近乎变态的精度,在反复地,预测和确认,未来一周内,上海地区,某一个特定的时间段内,最精准的‘季风风向’,‘持续风速’,以及‘大气压力的细微变化’!”
  “这种,对气象条件的苛刻要求,完全超出了,任何常规军事行动(比如空袭或者登陆)的需要!”
  “他们,就像……就像是要放一个,需要风,把它吹到,最精确的地点的、巨大的风筝一样!”
  “风筝”!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狠狠地,劈中了许清如的脑海!
  她立刻,冲了过去,从钟摆的手中,拿过了那份,刚刚译出的、标满了各种风向和风速数据的气象图。
  她又迅速地,从墙上,扯下了那张,他们用来分析案情的、大比例的上海城市地图。
  她将这两张,一张代表着“天”,一张代表着“地”的图纸,叠放在了一起。
  她和沈啸,两个人,头挨着头,借着那盏昏暗的灯泡。
  开始,进行一场,决定着数百万人生死的、最终的兵棋推演。
  “你看!”许清如的手指,点在了气象图上那个,被日本人重点关注的时间上,“三天后,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当晚八点到十点。”
  “这个时间,根据他们的预测,将会出现,一次持续两个小时的、风速稳定在每秒五米左右的、完美的、持续性的西北风!”
  沈啸的目光,则落在了那张上海地图上。
  他的手指,顺着那个“西北风”的箭头方向,缓缓地,在地图上,划过。
  那条风的路线,恰好,能将上海人口最密集的、最重要的几个核心区域——法租界、公共租界的核心商业区,以及南市的老城厢,完美地,覆盖进去!
  “如果,”沈啸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沙哑,“如果,他们要利用这场风,来播撒那种,致命的气溶胶……”
  “那么,他们唯一的、也是最佳的释放点,只有一个地方!”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集到了地图上,那个,位于整个“下风区”最顶端的、那个,被红点标记出来的、最醒目的建筑上!
  ——国际饭店!
  当时,远东的第一高楼!
  上海,最无可争议的、绝对的制高点!
  只有,从它的楼顶释放,才能利用高度和风力,让那种致命的“激活剂”,像一场无声的、看不见的死亡之雨,最均匀,也最彻底地,覆盖整个上海市区!
  时间!
  地点!
  都已经,被他们,彻底地,锁定了!
  一场,旨在拯救数百万无辜生命的、最不可能的、最悲壮的终极决战。
  正式,进入了,最后的三天倒计时!
  但,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是那座,早已被日军部分征用,戒备森严,被当时的上海市民,称为“空中堡垒”的国际饭店。
  以及,早已在饭店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正微笑着,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的,藤原敬一,和石田光子。
  他们的胜算,微乎其微。
  近乎于,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