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开始了。
  阁楼里,气氛压抑得,像一块即将被真空压缩成极致密度的铁块。
  钟摆,利用他能找到的所有公开资料,绘制出了一份,国际饭店的内部结构草图。
  沈啸,则根据自己过去在军统时,掌握的情报,在草图上,标注出了日军可能的布防位置和火力点。
  他们,对着这张简陋的草图,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绝望的兵棋推演。
  结论,只有一个。
  ——强攻,无异于自杀。
  国际饭店,高二十四层,是当时全亚洲最高的建筑。
  它本身,就是一个,用钢筋和混凝土浇筑的、垂直的、巨大的战斗堡垒。
  自从日军进入上海后,它的高层,就早已被华中派遣军司令部,部分征用,改造成了一个集“通讯”、“观察”和“防空”于一体的、最高级别的军事要塞。
  据沈啸的情报,饭店的内部,不仅有常规的日军卫队驻守。
  更有“樱花小组”的那些,不畏生死的精英死士,负责核心区域的安保。
  整栋大楼,易守难攻,所有的通道,都处于交叉火力的覆盖之下。
  仅凭他们,许清如,沈啸,和钟摆,这三个人,两把长枪,几把手枪,就想突袭这样一座“空中堡垒”,并摧毁安装在顶楼的、那个未知的释放装置?
  这,已经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这,是纯粹的、没有任何胜算的、飞蛾扑火。
  “我们……需要支援。”
  钟摆,这位一向只相信技术的专家,第一次,说出了充满无力感的话。
  “我们需要,一支装备精良的、至少在五十人以上的突击队。否则,我们连大楼的第十层,都冲不上去。”
  支援?
  上哪去找支援?
  他们,是被组织隔绝的孤岛。
  他们,是被“党国”抛弃的幽灵。
  他们,没有任何援军。
  阁楼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
  仿佛,他们已经预见到了,三天后,那场注定要到来的、席卷全城的死亡风暴。
  而他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无能为力。
  最终,还是许清如,打破了这片绝望的沉默。
  她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绝境之中,被逼出来的、破釜沉舟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站了起来,走到那张上海地图前。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锤子,狠狠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们,确实没有援军。”
  “但是,”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代表着工厂、学校和居民区的色块上,
  “我们可以,自己,去创造一支,史无前例的‘援军’!”
  “石田光子,以为这是一场,属于我们几个人的、小规模的特工战争。”
  “那我们就,把这场战争,彻底地,扩大化!”
  “我们要发动群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把这场战争,变成一场,属于全上海人民的、真正的‘人民战争’!”
  她做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决定。
  她要,将所有潜在的、能在这座城市里,掀起波澜的力量,都在中秋之夜的同一时间,引爆!
  她要,为自己,也为这座城市,创造出一片,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混乱!
  她的计划,分三步走。
  第一步:唤醒,那些沉睡的火种——中共地下党。
  许清如,通过那个幸存的联络员,“木匠”的渠道,终于,与隐藏在工厂区和贫民区里的、上海地下党的武装工人纠察队,取得了联系。
  出于保密原则,她没有,也不可能,将“樱花计划”的全部真相,和盘托出。
  她只是,向他们,说明了,日军有一个,将在中秋之夜,发动的、针对全城平民的、巨大的、未知的“阴谋”。
  并向他们,展示了部分,无法被反驳的证据,比如克莱默医生的部分证词,和那份气象电报。
  那些,早已对日本人,恨之入骨的工人们的民族义愤,被瞬间点燃!
  他们,当即同意,在决战的当晚,配合“方舟”小组的行动。
  在日军控制的、几个最重要的工业区,同时发动,大规模的罢工和骚乱!
  他们的任务,是佯攻。
  是,为真正的战场,制造最大的“噪音”。
  第二步:说服,那些贪婪的豺狼——军统。
  这一步,由最了解军统的沈啸,来执行。
  他,同样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而是,通过他掌握的、另一条秘密渠道,再次联系上了,那位,还在为上次的“胜利”而沾沾自喜的、爱慕虚荣的军统新站长。
  这一次,他给站长,送去了一份,更具诱惑力的“大礼”。
  他向其,透露了一份“绝对可靠”的情报:
  ——日军,因为担心遭到报复,将在中秋之夜,对他们设在上海的宪兵司令部,进行一次最高级别的“物资和人员转移”。
  届时,司令部的防守,将出现短暂的、致命的空虚。
  然后,沈啸,向这位站长,做出了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承诺。
  ——只要,军统方面,能配合“友军”,在当晚,对宪兵司令部,发动一次牵制性的袭击。
  那么,行动成功后,所有缴获的“功劳”和“战利品”,将全部,都归站长一个人所有。
  他甚至,可以利用自己“死去”的身份,帮他,给重庆方面,写一份,天衣无缝的、堪称完美的报功报告。
  巨大的、唾手可得的功劳,和“死人”的承诺,彻底冲昏了站长的头脑。
  他,当即同意,调集军统在上海,仅存的、所有的行动力量,在决战当晚,去啃下宪兵司令部这块“硬骨头”。
  第三步:策动,那些疯狂的野狗——青帮。
  这一步,由许清如,亲自出马。
  她,利用“穆婉秋”这个,在黑白两道,都有些“背景”的身份,秘密地,约见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区的青帮头目,包括那个,曾经勒索过她的“王麻子”。
  她没有跟他们谈“民族大义”。
  她只跟他们,谈“钱”。
  她给了这些,见钱眼开的流氓头子们,一大笔巨款。
  并告诉他们,一个“内部消息”。
  ——中秋之夜,日本人,会有天大的乱子。
  整个上海,都会乱成一锅粥。
  让他们,带领各自手下的徒子徒孙,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去抢夺,那些防守空虚的、日方的仓库和物资。
  抢到多少,都算他们自己的。
  她,成功地,利用了这些帮派分子骨子里的贪婪和破坏欲,为即将到来的城市混乱,再添上了一把,最猛烈的火。
  一时间。
  中共的工人,军统的特工,青帮的流氓。
  这些,本不可能合作的、甚至互相敌对的力量。
  在主角团队,这根看不见的线的串联下。
  为了各自,完全不同的目的——信仰,功劳,和金钱。
  将在同一个夜晚,同一个时间。
  向着他们,共同的敌人,发起,最猛烈的攻击!
  一个,临时的,脆弱的,却又充满了强大生命力的“反日同盟”,就这样,奇迹般地,形成了。
  就在行动前的,最后一晚。
  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悲壮的信号,出现了。
  克莱默医生,通过一个,紧急的、单向的“死信箱”,传递出了,他的最后一份情报。
  那份情报,也是一封,写给许清如和沈啸的遗书。
  信中,他告知他们,石田光子,已经对他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她“邀请”他,在中秋之夜,前往国际饭店顶楼,一同“欣赏月色”,并观看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他知道,这是对他的,最后的清算。
  他,自知必死。
  但他,在信的末尾,这样写道:
  “……我将在,前往赴约之前,引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