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的预言,像一个恶毒的诅咒。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距离那个血与火交织的中秋之夜,已经过去了七十二个小时。
这七十二个小时里,地下的世界,死一般寂静。
地上的世界,却早已暗流汹涌,天翻地覆。
军统上海站,一处伪装成私人诊所的新安全屋。
地下室里,烟雾缭绕。
潘雨亭,这位新上任不久的站长,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那身笔挺的西装领带。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儒雅的、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但他的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冰冷,而又充满了压抑的、嗜血的兴奋。
他,终于,等来了他的机会。
一个,能让他彻底抹去沈啸的阴影,独掌大权,并向重庆方面,献上惊天大功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刚刚从南京紧急调派来的、只听命于他一个人的心腹。
“站长,都查清楚了。”
一名心腹低声汇报道。
“中秋夜之后,‘穆婉秋’的那个记者站,已经人去楼空。沈啸的那个古董店,也再没开过门。”
“我们在全城的眼线,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潘雨亭转过身,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上好的高希霸。
他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地嗅着。
脸上,露出了一个,猎人般的、智珠在握的笑容。
“人间蒸发?不。”
“他们,只是躲进了更深的、更肮脏的下水道里而已。”
他太了解沈啸了。
也太了解,那群跟着沈啸的、所谓的“孤狼”了。
他们就像一群打不死的蟑螂,越是绝境,就越是顽强。
“重庆方面,怎么说?”他问。
“戴老板,亲自发来了密电。”
心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老板对我们上次,在仓库区的‘英勇’行动,提出了口头嘉奖。但是……”
“他对我们,在宪兵司令部和国际饭店,那两场‘不理智’的行动,造成了巨大的人员伤亡,表示了‘极度的不满’。”
“电报里,严令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藤原敬一,将功补过。”
潘雨亭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知道,“戴老板”需要的,不是解释,也不是检讨。
而是一个,能让他平息怒火的、完美的“战利品”。
和一个,能承担所有失败责任的、完美的“替罪羊”。
而这两样东西,现在,都在同一伙人的手里。
他缓缓地,走到那张巨大的上海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地划过。
最终,停在了,那片代表着棚户区和工厂区的、灰暗的区域。
“通知下去。”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从今天起,站内,启动最高级别的‘肃清’程序。”
他口中的“肃清”,不是对外。
而是,对内。
一场,针对所有,与沈啸有过任何关联的、残存势力的、血腥的内部清洗,就此拉开序幕。
“第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
“立刻,秘密逮捕,所有沈啸过去的心腹和旧部。无论他们现在,担任何种职务。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要惊动日本人。”
“审讯,由我亲自负责。我要从他们的嘴里,撬出沈啸所有可能藏身的、秘密的安全屋。”
“第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以军统上海站的名义,秘密下达,A级内部通缉令。”
“通缉的对象,有两个。”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两张照片上,分别画了两个巨大的叉。
一张,是“穆婉秋”的照片。
另一张,则是沈啸的。
“罪名,也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他冷笑着,“勾结共匪,劫走重要战犯,背叛党国,罪无可赦。”
“告诉下面的人,这两个人,无论死活,只要能提供线索,或者,能提着他们的头来见我。官升三级,赏金,十根金条!”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是叛徒。
潘雨亭知道,在军统这个,本就充满了派系斗争和利益交换的组织里。
“忠诚”,是最廉价的东西。
这张通缉令,就像一块投入了鲨鱼池的、血淋淋的鲜肉。
瞬间,就能激起,所有潜藏在暗处的、贪婪的鲨鱼的、最原始的兽性。
他要让沈啸,和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变成,被自己人追杀的、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
“第三,”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这也是最恶毒的一招。
“去联系,76号的李士群,和青帮的人。”
“就说,我潘雨亭,愿意跟他们,交个朋友。”
“我这里,有一份,他们一定会感兴趣的‘礼物’。”
他将一张,写着“穆婉秋”记者站地址和沈啸古董店地址的纸条,递给了心腹。
“告诉他们,这两个地方,是共匪在上海,最重要的两个秘密据点。里面,藏着大量的黄金和美钞。”
“我‘允许’他们,去抄了这两个地方。抢到的东西,都算他们自己的。我只要一个结果——把这两个地方,给我烧成白地!”
“我要让,沈啸和那个女人,彻底地,变成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三道命令,层层递进,阴险毒辣,招招都攻向许清如和沈啸的死穴。
他要,断他们的后路,绝他们的支援,乱他们的心神。
就在心腹,领命,准备离开的时候。
潘雨亭叫住了他。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阴险的笑容。
“把那个,叫‘老刀’的,给我带过来。”
“沈啸,最信任的,就是他了吧?”
“告诉他,他的家人,现在,都在我的‘保护’之下。”
“我想,他应该会很乐意,帮我们,给他过去的老长官,带一句‘亲切’的问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