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啸的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皮肤。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猴子”,扫过每一个,曾与他生死与共的下属。
眼中,是无尽的痛苦,和彻底的失望。
“要交差,是吗?”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
“那就,用我的命,去交!”
“告诉潘雨亭,‘孤狼’沈啸,已经死在了这里。”
“让他,放了老刀!”
“组长!”
“猴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喊叫。
他手中的枪,剧烈地颤抖着。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曾经带领他们,在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战神一般的组长。
会被逼到,用枪,指着自己的脑袋。
“猴子!把枪放下!”
沈啸的眼中,流出血泪。
“这是我,作为你们组长,给你们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放下!”
“不……不能放!”
“猴子”身后的另一名特工,情绪已经彻底失控。
他的枪口,依旧死死地对着许清如,声音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变得尖利。
“组长!你死了,我们,也一样活不了!”
“潘雨亭,不会放过我们的!他要的是藤原!是功劳!”
“只有,把他们,都交出去!我们,才能活!老刀,才能活!”
局势,彻底僵住了。
一边,是以死相逼的沈啸。
一边,是同样被逼入绝境,不肯退让的旧部。
双方,都被一种,名为“忠诚”的、沉重的枷锁,死死地捆绑着。
却又,因为对“忠诚”的不同理解,而走向了,最血腥的、自相残杀的结局。
角落里,藤原敬一,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一幕。
欣赏着,这些,所谓的“英雄”们,是如何被他们自己,那可笑的“情义”,逼入绝境,互相毁灭。
就在所有人的意志,都紧绷到了极致,即将彻底崩断的瞬间。
一直沉默的许清如,再次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她没有看沈啸,也没有看“猴子”。
她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直直地,射向了那个,正在看戏的、真正的魔鬼。
——藤原敬一。
“猴子。”
许清如,平静地问道。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现在这个局面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
“猴子”,愣住了。
“是潘雨亭吗?”
许清如继续问道。
“不。他只是一个,被贪婪和权力欲望所驱使的、愚蠢的工具。”
“是我们吗?”
她摇了摇头。
“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被困在这座牢笼里的、可怜的猎物。”
她伸出手,缓缓地,指向了角落里的藤原。
“是他。”
“是他,用他那套,关于背叛和利益的、魔鬼的逻辑,一步一步地,把你们,逼到了,这个,用枪指着自己兄弟的、万劫不复的境地。”
“是他,在欣赏着你们的痛苦,嘲笑着你们的挣扎。”
“而你们,现在,却要为了,救一个兄弟,而去选择,相信这个,把你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所给你们指出的‘生路’?”
“你们,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
狠狠地,浇在了“猴子”等人,那早已被仇恨和恐惧,烧得滚烫的头脑上!
他们,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冷笑着看戏的藤原。
他们那混乱的、被仇恨所蒙蔽的脑子里,第一次,开始,进行了一丝,清醒的思考。
是啊。
他们,为什么要相信,这个魔鬼的话?
就在他们的意志,出现了动摇的瞬间。
沈啸,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缓缓地,放下了,抵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枪。
他没有再去看“猴子”。
他拄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
然后,一步一瘸地,走到了许清-如的身边。
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最后的立场。
他看着,自己那些,曾经最忠诚,此刻却用枪指着他的兄弟们。
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绝望。
只剩下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疲惫和悲哀。
“猴子,阿四,山猫。”
他叫出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你们,都听好了。”
“从今天起,我沈啸,和你们,恩断义绝。”
“你们,想活。我不拦着你们。”
“你们,想拿着藤原,去跟潘雨亭邀功。我,也不拦着你们。”
“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但是,从今往后。”
“你们,不再是,我‘孤狼’行动组的人。”
“而我,沈啸……”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的许清如。
“我,也不是,你们那个,早已烂到了根子里的党国的人了。”
“我的命,是许小姐,和她的同志们,救回来的。”
“从今天起,我的这条命,就是他们的。”
“谁,想动他们。”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自己昔日的兄弟。
“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番话,彻底地,击溃了,“猴子”等人,心中那最后一丝的、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们,看着那个,宁愿,背叛自己效忠了一生的党国,也要,选择和一群“共匪”站在一起的、他们的组长。
他们,彻底地,迷茫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相信谁。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把枪口,对准谁。
最终,“猴子”,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的哀嚎。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枪。
另外两人,也同样,放下了枪。
他们,没有再去看沈啸。
也没有,再去看许清如。
他们,只是像三具,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转身,默默地,走到了藤原的面前。
开始,为他,解开,身上的铁链。
他们,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一个,背弃了信仰,背弃了兄弟,也背弃了自己所有过去的、最可悲的、也最现实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