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藤原,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被捆绑了太久而有些僵硬的手腕和脚踝。
他没有立刻,走向“猴子”他们。
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早已变得肮脏不堪的、破烂的和服。
将那些,本不该有的褶皱,一丝不苟地,抚平。
仿佛,即将要去的,不是一个,决定他生死的审判场。
而是一场,属于他自己的、盛大的加冕典礼。
然后,他才转过身,用一种,仿佛在看着三条,刚刚被自己收服的、忠诚的猎犬的眼神,看着“猴子”他们。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冰冷的微笑。
“很好。你们,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现在,带上我。我们,该去见一见,你们那位,新上任的、急于建功立业的站长先生了。”
“猴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和他的弟兄们,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用他们的身体,组成了一道,人墙。
一道,隔开了沈啸,与藤原之间的人墙。
他们的枪口,虽然没有再举起。
但,他们那警惕的、充满了戒备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啸,如果敢有任何异动。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地下工事里,那片小小的、昏黄的灯光下的空间。
被彻底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即将走向未知“生路”的、藤原和他的“新随从”。
另一边,则是,被彻底孤立的、即将被抛弃的、许清如和她的“残兵败将”。
就在“猴子”,准备,押着藤原,从那条,他们早已选好的、通往地面的主通道离开时。
许清如,开口了。
“等一下。”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她,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看着“猴子”。
“我,可以,让你们,把藤原带走。”
她的这句话,让“猴子”等人,都是一愣。
也让,她身后的“木匠”等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的表情。
“许同志!你……”
许清如,抬起手,制止了“木匠”的话。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着“猴子”。
“我,不仅,可以让你们,把他带走。”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我,甚至,可以,把我们手上,所有的重武器,所有的药品,和剩下的,所有的食物和水,都交给你们。”
“让你们,有足够的资本,去跟潘雨亭,谈一个,更好的价钱。”
“猴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贪婪的、无法被掩饰的光芒!
他,和他身后的那两个弟兄,都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
“但是,”
许清如的声音,瞬间,变得,比这地下工事里的积水,还要冰冷。
“我,有一个条件。”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手指。
指向了,那个,正靠在墙边,用一种,充满了自嘲和悲凉的眼神,看着这一切的男人。
——沈啸。
“我要他。”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要,你们,把沈啸,留下来。”
“他,必须,跟我们一起走。”
“另外,”
她又指向了,那几个,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的、同样是军统背景的重伤员。
“还有他们。”
“他们,也必须,跟我们一起走。”
“你们,可以,带着你们的‘功劳’,去走你们的阳关道。”
“我们,则带着我们的‘累赘’,去过我们的独木桥。”
“用,一个活着的藤原,换一个,半死不活的沈啸,和几个,随时都可能断气的废物。”
“这笔交易,对你们来说,很划算,不是吗?”
“猴子”,陷入了剧烈的、痛苦的挣扎!
他,当然知道,这笔交易,很划算!
但是,他也同样清楚,潘雨亭,最想得到的,除了藤原之外,就是沈啸的命!
如果,他们只带着藤原回去,却把沈啸,这个最大的心腹大患,给放跑了。
那么,潘雨亭,在得到了他想要的功劳之后,会不会,再反过头来,找他们这些,“办事不力”的旧部,秋后算账?
他,不敢赌!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
一直,站在他身旁的藤原,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说客,主动地,为许清如的这个交易,加上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砝码。
他,用一种,仿佛在替“猴子”着想的、充满了“善意”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觉得,这位小姐的提议,很不错。”
他看着“猴子”,眼中,闪烁着魔鬼般的光芒。
“你想一想。如果你,把一个,活着的完好无损的沈啸,带回到潘雨亭的面前。”
“那么,你觉得,以潘雨亭那多疑的性格,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你们之间,是在演戏?是沈啸,故意让你,抓住他,好回到军统内部,继续当他的卧底?”
“到时候,你们,非但无功,反而有罪。”
“但是,”
藤原的话锋一转,
“如果,你们告诉潘雨亭,沈啸,已经死了呢?”
“死在了,与共匪的火拼之中。你们,是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才从共匪的手里,把重要的战犯藤原,给抢了回来。”
“那么,你们,不仅,为党国,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还,顺便,帮潘雨亭,除掉了他最大的、一个心腹大患。”
“你觉得,这两种结果,哪一种,对他来说,更有利?”
“哪一种,对你们来说,更安全呢?”
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瞬间,劈开了,“猴子”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犹豫!
他,明白了!
一个,活着的沈啸,对潘雨亭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而一个,“死”了的沈啸,则是一份,完美的功劳!
他,抬起头,看向了许清如。
他的眼中,不再有挣扎。
只剩下,交易达成前的、冰冷的决断。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