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上海站,新的秘密指挥部。
  这里,不再是过去那个,充满了兄弟情谊和战斗气息的地下室。
  而是一间,装修得金碧辉煌的、位于法租界高级公寓顶楼的豪华套房。
  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是硝烟和汗水的味道。
  而是,昂贵的古巴雪茄,和法国香水混合的、腐朽的气息。
  潘雨亭,正穿着一身柔软的丝绸睡袍,半躺在真皮沙发上。
  惬意地,享受着身边,穿着高开叉旗袍的美女,为他剥好的一颗葡萄。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大权在握的、小人得志般的得意。
  沈啸的“死”,和那场,被他夸大其词,吹嘘成了“惊天大捷”的仓库袭击战。
  让他,在重庆方面的地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巩固。
  他现在,才是这座城市里,军统方面,说一不二的“王”。
  在他的对面,恭敬地,站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表情木然的男人。
  正是,那个,曾经的“孤狼”副手,“老刀”。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在战场上,沉默寡言的王牌杀手了。
  他现在,是潘雨亭站长身边,最受“信任”和“器重”的副官。
  一个,用兄弟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顶子,换来了荣华富贵的“识时务者”。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是如此。
  “老刀啊。”
  潘雨亭,将口中的葡萄籽,优雅地吐在了一旁的水晶烟灰缸里。
  他的语气,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虚伪的亲切。
  “最近,辛苦你了。”
  “城里那些,不听话的老鼠,清剿得,怎么样了?”
  “报告站长。”
  老刀,微微躬身,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沈啸的那些,顽固不化的余孽,大部分,都已经被我们清除掉了。”
  “剩下几个,也都成了,惊弓之鸟,不足为虑。”
  “日本人那边,那个石田光子,最近也很安静。”
  “似乎,是被我们上次的行动,给打怕了。”
  他的汇报,滴水不漏。
  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满足了潘雨亭那虚荣的、渴望被吹捧的内心。
  潘雨亭,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做得不错。”
  “你,比沈啸那个,不知变通的犟驴,要聪明得多。”
  “跟着我,好好干。我,是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通讯的心腹,神色紧张地,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最高级别的紧急密电。
  “站……长!站长!天大的好消息!”
  他因为激动,连声音,都在发抖。
  潘雨亭,不耐烦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说,什么事?”
  “是……是‘猴子’!他们,有消息了!”
  通讯员,将那份电文,双手奉上。
  “他们,刚刚,通过一个,我们安插在青帮里的线人,发来了紧急联络信号!”
  “他们说……他们说,他们,抓到了藤原敬一!”
  “而且,还策反了沈啸!他们现在,正押着这两个人,准备,向我们,投诚!”
  “他们,要求,立刻与您,当面交接!”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
  瞬间,就在这间,充满了靡靡之音的豪华套房里,炸响!
  潘雨亭,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一把,抢过了那份电文!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电文上,那几个,让他血脉贲张的字眼!
  “藤原敬一!”
  “沈啸!”
  “投诚!”
  巨大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狂喜,瞬间,就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甚至都没有去,仔细地,思考一下,这其中,是否存在着什么,不合逻辑的陷阱!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功劳!
  ——天大的、足以让他,一步登天,在戴老板面前,彻底取代沈啸,成为真正的方面大员的、泼天的功劳!
  “哈哈哈!好!好啊!”
  潘雨亭,发出了,一阵抑制不住的、疯狂的大笑声。
  “沈啸啊沈啸!你终究,还是斗不过我!”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刻,开始,像一头,即将捕食的、兴奋的鬣狗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下达着一道又一道,急促的命令。
  “立刻!给我,调集,我们所有能动用的人手!把我们压箱底的家伙,都给我拿出来!”
  “在他们指定的那个交接地点,给我,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记住!这次,不许出任何差错!”
  “我不仅要,拿到藤原!我还要,亲手,把沈啸那个叛徒的脑袋,给拧下来!”
  “我要让,所有姓沈的人,都知道,跟我潘雨亭作对的下场!”
  整个指挥部,瞬间,就陷入了一种,战前的、疯狂的亢奋之中。
  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着,调动着。
  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蚁。
  只有,一个人,例外。
  ——老刀。
  他,依旧,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忠实的影子。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木然的、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
  但,在他那,低垂的、藏在阴影里的眼眸深处。
  却翻涌着,如同地狱岩浆般的、极致的悲愤和杀意!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猴子”,他们,用兄弟的情义和自己的良知,换来的、所谓的“投诚”。
  他也听到了,潘雨亭,那充满了贪婪和无耻的、疯狂的笑声。
  他也看到了,自己,即将要亲眼目睹的、昔日的老长官,和朝夕相处的兄弟们,自相残杀的、最悲惨的一幕。
  他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