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上海,城东,一处废弃的铁路货运站。
这里,是“猴子”,与潘雨亭,约定的交接地-点。
几条,早已锈迹斑斑的铁轨,在清冷的月光下,延伸向无尽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朽木材混合的气味。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几张被丢弃的、破烂的报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潘雨亭,早已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将自己手下,所有最精锐的、从南京带来的嫡系部队,都埋伏在了,货运站四周的、那些废弃的仓库和车厢里。
数十挺,黑洞洞的、冰冷的捷克式轻机枪的枪口,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死死地,对准了,货运站中央,那片,唯一被几盏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的、空旷的区域。
这里,就是他,为沈啸,和那些“叛徒”们,准备的、最后的舞台。
也是,他自己,即将加冕的、辉煌的祭坛。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浆洗得一丝不苟的黑色中山装,站在一节废弃的火车头顶上。
手中,拿着一副,德国蔡司公司生产的、最高级的军用望远镜。
正像一个,即将检阅自己战利品的将军一样,得意洋洋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
他的身边,站着那个,面无表情的“老刀”。
和,一群,同样荷枪实弹的、杀气腾腾的亲信卫队。
“站长,您看。”
“老刀”,指着远处,铁轨的尽头,那片,如同墨汁般的黑暗。
“他们,来了。”
潘雨亭,立刻,举起了望远镜。
镜头里。
几个,瘦削的、衣衫褴褛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猴子”。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数个世纪的、绝望的旅人。
在他的身后,是他的两个,同样失魂落魄的弟兄。
而在他们中间,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押”着的,是一个,穿着破烂和服,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男人。
正是,那个,让整个上海滩,都为之疯狂的、最大的“战利品”。
——藤原敬一!
潘雨亭的心脏,开始,疯狂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又灼热!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那个,他梦寐以求的、能让他一步登天的、巨大的功劳!
就那样,完好无损地,自己,走到了他的面前!
“哈哈哈!好!好啊!”
潘雨亭,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狂喜,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如同夜枭般的笑声。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充满了,胜利者最后的、残忍的快感。
“沈啸呢?”他问,“那个缩头乌龟,怎么没来?”
“报告站长。”
“老刀”,在一旁,恭敬地回答道,
“根据‘猴子’他们,在电报里说的。沈啸,在之前的内讧中,身负重伤,行动不便。所以,由他们,先把藤原,押送过来,以示‘诚意’。”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潘雨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疑。
此刻,他的脑子里,已经完全被,即将到来的巨大功劳,所填满了。
他,已经等不及,要亲手,触摸到,那个,能改变他一生命运的“战利品”了。
“猴子”等人,押着藤原,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片,被探照灯照得雪亮的、空地的中央。
他们,停下了脚步。
“潘站长!”
“猴子”,抬起头,对着火车头顶上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嘶哑地,喊道。
“人,我们给你带来了!”
“我们,也按照你的吩咐,和沈啸那个叛徒,彻底划清了界限!”
“现在,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放了老刀!也,给我们兄弟几个,一条生路!”
潘雨亭,从火车头顶上,缓缓地,走了下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卫兵。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猴子”他们。
脸上,带着一种,虚伪的、猫哭耗子般的“嘉许”的笑容。
“猴子,你们,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虚伪的亲切。
“你们,是党国的功臣。我,代表戴老板,代表委座,感谢你们,在关键时刻的、迷途知返。”
他走到藤原的面前,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曾经让他,连正眼都不敢看一眼的、昔日的“特务皇帝”。
藤原,也同样,在打量着他。
藤原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慌乱。
只有一种,仿佛在看着一个,即将表演滑稽戏的、上蹿下跳的小丑的、冰冷的、玩味的眼神。
潘雨亭,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有些心里发毛。
他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藤原。
他转过头,对着“猴子”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过河拆桥的决绝。
“你们的‘功劳’,我会如实地,上报给重庆。”
他的声音,变得,像冬夜里的寒风。
“但是……”
“你们,毕竟,也曾是,沈啸那个叛徒的死党。”
“身上,也沾着,不干净的东西。”
“所以,按照规矩。你们,还必须,先跟我回去,接受‘组织’的、内部审查。”
“等,查清楚了,你们,和共匪之间,到底还有没有,别的瓜葛之后。我,自然会,放你们出来。”
这番话,让“猴子”等三人,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们,不是傻子!
他们,太清楚,所谓的“内部审查”,究竟是什么了!
那,就是,有去无回的、地狱的代名词!
潘雨亭,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他要的,不仅仅是功劳!
他还要,将他们这些,知道太多内情的“污点证人”,都彻底地,清除干净!
将这份,天大的功劳,变成他一个人的、完美无瑕的、独家的“战利品”!
“潘雨亭……你……你出尔反尔!”
“猴子”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被彻底欺骗后的、巨大的绝望和愤怒!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摸,自己腰间的枪。
但,已经晚了。
他,和他那两个弟兄,早已被,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锁定。
只要,他们,敢有任何的异动。
就会在,下一秒,被打成,血肉模糊的筛子。
潘雨亭,看着他们那,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的脸。
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利者最后的、残忍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他,缓缓地,向后退了几步,退到了,自己卫兵的保护圈里。
然后,对着他们,轻轻地,摆了摆手。
那姿势,就像是在,掸掉,自己袖子上,几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把他们,和他们的‘礼物’,都给我,带回去。”
“记住,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