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雨亭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淬了毒的铁锤。
狠狠地,砸在了“猴子”等三人,那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最后的希望之上。
“内部审查”。
这四个字,在军统的黑话里,等同于,死亡判决书。
它意味着,无休止的酷刑,和最终,在那间,无人知晓的审讯室里,无声无息的、被一颗子弹,终结掉一切的、最后的结局。
他们,被骗了。
被这个,满脸都堆着虚伪笑容的、他们昔日的同僚,彻头彻尾地,骗了。
他们用兄弟的情义,用自己的灵魂,去换来的,不是生路。
而是一张,通往更深地狱的、单程的车票。
“猴子”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在被彻底地、无情地欺骗和羞辱之后,所爆发出的、最原始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极致的愤怒!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本已因为绝望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两簇,疯狂的、如同野兽般的、血红色的火焰!
他看着,那个,正准备转身离去,去享受他胜利果实的潘雨亭。
看着他那,充满了得意和轻蔑的、肥胖的背影。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无比狰狞的、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惨笑。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也没有,再去做任何,无谓的辩解和哀求。
他只是,和身边的,“山猫”与“阿四”,那两个,同样陷入了绝境的、昔日的兄弟,交换了一个,最后的、充满了决绝和悲壮的眼神。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读懂了,彼此最后的、唯一的选择。
——如果,注定要死。
——那么,至少,要死得,像一个,真正的“孤狼”。
——要,在临死前,从敌人那肥硕的身体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
就在潘雨亭的卫队,放松了警惕,准备上前,将他们这几个,已经“束手就擒”的“功劳”,缴械带走的瞬间。
“猴子”,动了!
他,和他身边的两个兄弟,像三头,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弹簧,猛地,爆发了开来!
“动手!”
一声,嘶哑的、充满了无尽恨意的怒吼,划破了货运站那死寂的夜空!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
是那种,经过了千百次生死考验,早已融入了他们骨髓的、属于“孤狼”行动组的、最致命的、近身搏杀术!
“猴子”,一个凶狠的、不顾一切的垫步侧踹,狠狠地,踹在了一名,离他最近的、毫无防备的卫兵的膝盖上!
只听“咔嚓”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
那名卫兵惨叫一声,手中的冲锋枪,脱手飞出!
“猴子”,在半空中,就接住了那把枪,没有丝毫的犹豫,对着周围那些,同样目瞪口呆的敌人,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愤怒的火舌,在黑暗中,疯狂地喷吐!
将这片,本该是,属于胜利者的、寂静的祭坛,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的、近距离的、疯狂的屠宰场!
“山猫”和“阿四”,也同样,在同一时间,发动了他们最后的、决死的攻击!
他们,没有去抢枪。
而是,像两头,冲入了羊群的、嗜血的野狼,用他们身上,所有能用来杀人的东西——匕首,拳头,甚至是牙齿!
与那些,同样训练有素,但却在瞬间,被打乱了阵脚的潘雨亭的亲信卫队,扭打、撕咬在了一起!
噗嗤!
匕首入肉的声音!
呃啊!
临死前的惨叫声!
和,骨骼被折断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在这片,狭小的、被探照灯照得雪亮的空地上,交织成了一曲,最原始,也最血腥的、关于死亡和背叛的交响乐!
潘雨亭,彻底地,愤怒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几只,已经被他拔掉了獠牙的“死狗”,竟然,还敢反咬一口!
而且,咬得,如此的凶狠,如此的,不要命!
“保护我!快!保护我!”
他,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的尖叫。
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他那辆,防弹的黑色轿车后面。
而,那真正的魔鬼,藤原敬一。
则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血腥的混战爆发的瞬间。
就展现出了,他,那令人恐惧的、超乎常人的战斗素养和战场嗅觉。
他没有去帮任何一方。
也没有,趁乱逃跑。
他只是,像一条,最狡猾,也最冷静的毒蛇。
就地一滚,悄无声息地,滚入了,旁边一节废弃的、装满了煤炭的火车车厢的阴影之下。
然后,像一个,最高明的幽灵一样,彻底地,与那片,最深沉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在等待。
等待着,这两群,愚蠢的“狗”,互相,咬得,两败俱伤的时候。
再出来,收取他,最后的渔翁之利。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毕竟,双方的力量,太过悬殊。
“猴子”,他们,虽然,在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但,他们,毕竟,只有三个人。
而且,早已是,弹尽粮绝的、强弩之末。
在最初的混乱过后,潘雨亭那些,训练有素的嫡系部队,很快就重新,组织起了有效的反击。
数十挺,轻机枪的火舌,从四面八方,那些黑暗的仓库窗口里,喷吐而出。
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致命的交叉火力网。
将“猴子”等三人,死死地,压制在了那片,没有任何掩体的、空旷的场-地中央。
“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
在他们的脚下,溅起一连串,带着火星的尘土。
“猴子”身边的“阿四”,最先,身中数弹,像一袋破麻袋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临死前,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瞪着潘雨亭的方向,嘴里,无声地,骂着什么。
“阿四!”
“猴子”和“山猫”,发出了,悲愤的怒吼!
他们,背靠着背,将手中那早已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当成了铁棍,准备,进行最后的、徒劳的肉搏。
但,更多的子弹,接踵而至。
瞬间,就将他们,也同样,淹没了。
血花,在清冷的月光下,绽放。
又很快,凝固。
三具,早已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不成人形的尸体。
静静地,躺在了,那片,冰冷的、沾满了他们自己鲜血的土地上。
他们的眼睛,都还,圆睁着。
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