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完毕。
潘雨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那颗,因为恐惧和狂喜而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他,重新,点上了一支雪茄。
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草那辛辣而又醇厚的味道,在他的肺里,打了个转,让他,再次找回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属于上位者的、虚假的从容。
他转过身,准备,登上自己那辆,早已在旁边等候多时的防弹轿车。
他要,立刻,赶回他那温暖的、安全的豪华公寓。
去亲自,起草那份,将决定他未来政治前途的、伟大的“捷报”。
他没有再去看,地上那些,曾经让他,心惊肉跳的尸体。
在他眼里,他们,已经不再是人。
而只是,一堆,可以被他,随意利用和涂抹的、冰冷的道具。
他,也没有注意到。
在他身后,那个,一直,像影子一样,沉默地、恭顺地,跟随着他的男人。
那个,被他,一手提拔,视为自己最得力、也最忠诚的“心腹”。
——“老刀”。
他的眼神,变了。
自始至终,老刀,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一个,最完美的旁观者。
他,看着潘雨亭,是如何,用家人的性命,来逼迫他,背叛自己的长官。
他,看着潘雨亭,是如何,将“猴子”他们,这些,同样被逼上绝路的兄弟,一步一步地,引诱进死亡的陷阱。
他也,看着潘雨亭,是如何,在兄弟们,惨死之后,还要,踩在他们那血肉模糊的尸骨上,去粉饰他那份,肮脏的、带血的功劳。
他,看得很清楚。
也,听得很清楚。
他那张,一直如同面具般,木然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
那根,名为“忠诚”和“情义”的弦。
早已在,潘雨亭那无耻的、一句又一句的谎言的反复凌迟之下。
被彻底地,割断了。
他想起了,沈啸,那个,虽然冷酷,却始终,将兄弟们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长官。
他想起了,“蝎子”,那个,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却在最后时刻,被砍下头颅,悬挂示众的兄弟。
他也想起了,“猴子”他们,在发动最后冲锋时,那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的、悲愤的怒吼。
他知道。
自己,该做个了断了。
为他们,也为,自己那,早已被玷污的、军人的荣誉。
就在潘雨亭,一只脚,即将踏入那辆,象征着权力和安全的轿车的瞬间。
就在,所有幸存的卫兵,都因为大局已定,而精神上,出现了最致命的、一丝松懈的瞬间。
老刀,动了。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警告。
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快到,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早已练习了千百遍的、属于顶级杀手的本能。
从自己的腋下枪套里,拔出了那把,潘雨亭,亲手“赏赐”给他的、崭新的、德国造的瓦尔特PPK手枪。
然后,对着那个,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肥胖的后心。
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在死寂的货运站里,显得异常突兀和响亮的枪声!
一颗,充满了复仇的、滚烫的子弹。
精准地,撕开了那件,昂贵的丝绸睡袍,和,那层,肥厚的脂肪。
狠狠地,钻进了潘雨亭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潘雨亭,脸上的那份,志得意满的、胜利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地,低下了头。
看着自己胸前,那个,正在迅速扩大的、深红色的、致命的窟窿。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发出了一阵,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嗬嗬”的声响。
然后,整个人,像一滩,失去了所有骨头支撑的烂泥。
软软地,向前,扑倒在地。
溅起一地,肮脏的尘土。
所有,在场的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石破天惊的惊变,给彻底地,惊呆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他们刚刚还在宣誓效忠的站长,就这样,死在了,他们面前。
也死在了,他最“信任”的、心腹的手里。
而老刀,在完成了,这致命的一击之后。
没有,选择逃跑。
也没有,选择,向那些,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卫兵,继续开枪。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般的、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他知道。
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他,背叛了潘雨亭。
也,同样,无法再回到,沈啸的身边。
他,成了一个,被所有阵营,都抛弃的、真正的孤魂野鬼。
死亡,对他来说,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归宿。
他,缓缓地,调转了枪口。
在那些,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惊恐地,向他举起枪的卫兵们的、注视之下。
将那,还冒着袅袅青烟的、滚烫的枪口。
冷静地,而又决绝地,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组长……兄弟们……”
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地,呢喃着。
“我……来陪你们了。”
“砰!”
又一声,同样的、清脆的枪响。
一朵,小小的、妖艳的血花,在他的太阳穴上,瞬间绽放。
他的身体,晃了晃。
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倒在了,那些,他曾经的、却又背叛了他的兄弟们的尸体旁。
他的眼睛,还,睁着。
望着,那轮,冰冷的、被乌云,渐渐遮蔽的、清冷的残月。
眼神里,没有了痛苦,也没有了挣扎。
只有一种,完成了最后的忠诚,和最后的救赎之后,那种,永恒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