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枪响,像一道休止符。
为这场,充满了背叛、杀戮和自我毁灭的血腥闹剧,画上了一个,仓促而又悲凉的句号。
铁路货运站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活下来的人,潘雨亭那些,同样幸存的亲信卫队们,一个个,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恐惧,和巨大的迷茫。
他们的站长,那个,刚刚还在,意气风发地,向他们描绘着,伟大“功劳”和光明前途的最高长官。
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冰冷的、肮-脏的尘土里。
后心,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还在,汩汩地,向外冒着,温热的、带着泡沫的鲜血。
生死不明。
而他们,刚刚还在并肩作战的“英雄”,那个,刚刚才向站长宣誓效忠的、新任的副官“老刀”。
此刻,也同样,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血泊里。
太阳穴上,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的血洞。
脑浆和鲜血,混合在一起,流了一地。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
快到,他们的思维,都完全,跟不上这,如同脱缰野马般,疯狂反转的剧情。
他们,赢了吗?
好像是。
他们,毕竟,全歼了“叛徒”。
但,他们,好像,也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的主心骨,倒下了。
他们的指挥系统,在这一刻,彻底瘫痪了。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那个,跟在潘雨亭身边最久的、姓赵的行动队长,最先,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权力欲望的光芒。
他知道。
自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这个,已经彻底失控的局面。
否则,他们所有人,都将,被卷入一场,更可怕的、无法预料的政治风暴之中。
“都还愣着干什么!”
他,用一种,模仿着潘雨亭的、声色俱厉的语气,对着周围那些,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卫兵们,厉声喝道。
“站长……站长他,还没死!快!叫救护车!不!不能叫救护车!”
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军统上海站的站长,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自己最信任的副官,刺杀。
这种,天大的丑闻,一旦,被日本人,或者,被重庆方面,那些对立派系的人知道。
那么,他们这些,在场的、所谓的“亲信”,有一个算一个,都将被打上“护主不力”,甚至是“同党”的标签,进行最严酷的内部审查!
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结局!
“封锁现场!任何人,都不许离开!”
赵队长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把站长,立刻,抬上车!送到,我们自己人,在法租界的那家德国诊所去!记住!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外人知道!”
“还有!”
他指着,地上那些,属于“猴子”和“老刀”的尸体。
“把他们的尸体,也一起,带走!一根头发,都不能,留在这里!”
“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明白吗!”
在死亡和前途的巨大威胁之下。
这些,本就已经六神无主的卫兵们,下意识地,就开始,服从了,这个,新的“指挥官”的命令。
他们,手忙脚乱地,将早已不省人事的潘雨亭,抬上了那辆,黑色的防弹轿车。
又将,那些,同样冰冷的尸体,像拖麻袋一样,扔进了另一辆卡车的后车厢。
然后,这两辆,承载着一个巨大秘密的汽车,向着法租界的方向,疯狂地,驶去。
整个,军统上海站,因为站长的遇刺,和指挥系统的瞬间真空。
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混乱和权力斗争之中。
不同的派系,在得知了这个,被刻意封锁,却又很快,就泄露出去的消息之后。
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地,撕咬起来。
有的人,忙着,销毁证据,与潘雨亭,划清界限。
有的人,则忙着,拉帮结派,觊觎那个,已经空出来的、最高权力的宝座。
还有的人,则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为了自保,而四处逃窜。
整个组织,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内乱之中,彻底地,瘫痪了。
变成了一盘,谁也无法掌控的散沙。
而在,那家,位于法租界深处的、保密级别最高的德国诊所里。
经过了数个小时的、紧张的抢救。
潘雨亭,这位,本该是,今晚最大的“胜利者”的男人。
终于,被德国医生,从死神的手里,暂时地,抢了回来。
子弹,差一点点,就击穿了他的心脏。
他,虽然,保住了一条命。
但,也彻底地,成了一个,只能躺在病床上,依靠各种管子和仪器,来维持生命的、半死不活的废人。
他,躺在洁白的病床上。
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无影灯。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明明,已经赢了。
他,明明,已经,将所有敢于阻碍他的敌人,和对手,都彻底地,踩在了脚下。
为什么,最后,会是这样一个,两败俱-伤的、惨淡的结局?
他,赢了沈啸。
赢了“猴子”。
赢了“老刀”。
赢了所有,他看不起的、那些,被所谓的“情义”和“忠诚”,所束缚的蠢货。
但,他,也同样,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掉了,他,唾手可得的功劳。
输掉了,他,梦寐以求的前途。
也,输掉了,他自己的,健康。
他,成了一个,彻底的、可悲的、失败的“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