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务总机关总部,情报数据分析室。
  这里,是风暴的中心。
  却,也是,整座城市里,唯一保持着绝对安静的地方。
  窗外,是由军统和76号的火并,所点燃的、冲天的火光,和,那隐隐约约,传来的、如同节日烟火般的、密集的枪声。
  但,这一切的喧嚣,似乎,都无法,穿透这间房间那厚重的、挂着隔音窗帘的玻璃。
  石田光子,穿着一身洁白的、一丝不苟的研究员制服。
  正背着手,静静地,站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着潘雨亭的、黑色的棋子,已经被染上了一抹,代表着“重伤”的红色。
  而,代表着“猴子”和“老刀”的棋子,则被,彻底地,从棋盘上,拿掉了。
  整个,代表着军统势力的区域,已经变得,七零八落,混乱不堪。
  像一个,被砸烂了的蜂巢。
  她的面前,几名分析员,正在不断地,将从各个渠道,汇总回来的、最新的情报,用最简练的语言,向她进行着汇报。
  “报告长官!根据我们安插在军统内部的‘鼹鼠’传回的消息。”
  一名分析员,报告道。
  “潘雨亭,在中了‘老刀’的黑枪之后,身负重伤,目前,正在法租界‘圣玛丽医院’的德籍医生区,进行秘密抢救。军统上海站,目前,群龙无首,已陷入事实上的瘫痪状态。”
  “报告长官!根据我们对76号的监听。”
  另一名分析员,紧接着报告。
  “李士群,在得知潘雨亭重伤的消息后,异常兴奋。他已经调集了所有的行动队,开始,对军统在租界内的、几个重要的联络点和安全屋,发动了全面的攻击!企图,趁火打劫,彻底吞并军统在上海的残余势力。”
  “报告长官!‘猴子’、‘老刀’等人的尸体,已经被潘雨亭的亲信,秘密处理。根据现场弹道分析和痕迹对比,与我们之前的推演,完全一致。”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因为分赃不均而导致的、血腥的内部火并。”
  所有-的情报,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她,石田光子,的剧本,再一次,获得了,完美的成功。
  她,只是,在棋盘上,轻轻地,推了一把。
  就让,这些,被贪婪和仇恨,冲昏了头脑的中国人,自己,把自己,给咬得,血肉模糊,两败俱伤。
  藤原过去的副官,渡边中尉,站在一旁。
  他的眼中,充满了,对眼前这个女人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终于明白了。
  藤原阁下,输得,一点都不冤。
  眼前这个女人,她的武器,不是枪,不是刀。
  而是,人心。
  是,对人性中,那些最黑暗、最肮脏的弱点的、精准的、如同外科手术般的解剖和利用。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比任何的酷刑,都更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藤原君呢?”
  石田光子,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静,听不出任何的喜怒。
  “我们的‘幽灵’先生,现在,在哪里?”
  “报告长官……”
  渡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羞愧。
  “自从,他在货运站的混战中,消失之后。我们就……我们就彻底,失去了他的踪迹。”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一样,在这座城市里,人间蒸发了。”
  “我们,安插在李士群身边的眼线,也没有发现,他与李士群,有过任何直接的接触。”
  石田光子,缓缓地,转过身。
  她的目光,落在了,沙盘上,那枚,被她,孤零零地,放在棋盘之外的、代表着藤原敬一的棋子上。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棋逢对手般的、玩味的、冰冷的光芒。
  “不。他没有消失。”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只是,和我一样,变成了,一个,躲在幕后的、欣赏戏剧的观众而已。”
  “李士群,和潘雨亭,这两个,愚蠢的、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这场游戏的棋手。”
  “殊不知,他们,从始至终,都只是,藤原君和我,手中的两枚棋子。”
  她,走到了那副,巨大的、画满了复杂曲线的城市地图前。
  用手中的推杆,轻轻地,敲了敲,那片,代表着“B组”,也就是许清如他们,最后消失的、苏州河下游的区域。
  “现在,这些,碍眼的、聒噪的苍蝇,终于,都安静了。”
  “也是时候,该去处理,我们,真正的、也是唯一剩下的那个,有趣的‘对手’了。”
  她,下达了,新的命令。
  一道,让在场所有分析员,都感到脊背发凉的、充满了杀气的命令。
  “命令!所有外勤单位,立刻,停止,对军统和76号的一切监控!”
  “我不管,他们,打成什么样子。就算,他们,把整个法租界,都烧成白地,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从现在开始,将我们的监控资源——侦测车,观察哨,眼线,‘壁虎’的精英跟踪小组!”
  “全部!都给我,像一张渔网一样,撒出去!”
  “给我,沿着苏州河的下游,一寸一寸地,给我搜!给我查!”
  “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无论是废弃的船坞,还是,藏在芦苇荡里的渔村!”
  “我,要在那支,幸存的、‘海燕’的B组,彻底恢复元气,或者,与他们延安的总部,重新建立起联系之前!”
  “找到他们!”
  她,将那枚,代表着“潘雨亭”的棋子,和那枚,代表着“李士群”的棋子,都随意地,从沙盘上,拨到了一边。
  仿佛,是两粒,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微不足道的灰尘。
  然后,她,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重新,集中到了,那枚,小小的、却又,始终让她感到,捉摸不定的、代表着“海燕”的棋子上。
  “现在……”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期待的、残忍的微笑。
  “棋盘上,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海燕小姐。”
  “让我,看一看。你,这只,已经折断了翅翼的、孤独的海燕。”
  “在失去了,所有的支援,和所有的盟友之后。”
  “还能,飞多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