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谍战:女扮男装成了敌营白月光笔趣阁无弹窗 > 番外 如果记忆是一个罐头
  人类总以为自己能忘记一切。
  他们发明了酒,发明了安眠药,甚至发明了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戏法。
  但就像这个废墟,无论怎么清理,那股烧焦的味道,永远都在。
  它渗进了泥土里,渗进了砖缝里,一下雨,就会像鬼魂一样钻出来。
  我是一只猫。
  一只在霞飞路17号的废墟上,住了三年的流浪猫。
  这里以前是个德国医生的诊所,后来炸了,烧成了灰。
  但这儿的老鼠很肥,所以我没走。
  而且,我留下来,是因为我想弄明白一件事。
  关于两个人的事。
  ***
  坊间有很多传闻。
  那些倒尿盆的大妈,还有蹲在路边抽烟的黄包车夫,他们都说,这个废墟下面埋着宝贝。
  有人说是一份还没烧完的汉奸名单。
  有人说是一箱子没来得及运走的黄金。
  还有个喝醉了的诗人说,那下面埋着的,是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情书。
  他们都想来挖。
  但没人敢。
  因为这里有两只“鬼”,在轮流守夜。
  ***
  第一个“鬼”,是个戴着墨镜的瘸子。
  他总是还没到半夜就来。
  他走得很慢,拐杖敲在碎砖头上,“笃、笃、笃”,像是某种接头暗号。
  他会坐在那堵还没倒塌的断墙南边。
  他从来不挖东西,只是坐在那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罐头。
  那是给我吃的。
  有时候是沙丁鱼,有时候是牛肉。
  他喂我的时候,会摘下墨镜。
  他的眼睛很深,像是两口枯井。
  他会摸摸我的头,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你看,它又胖了。”
  “如果你还在,也会喜欢它的吧。”
  他在跟谁说话?
  跟那个死掉的德国医生?
  还是跟这堆废墟里,某个看不见的影子?
  十二点钟声敲响之前,他准时离开。
  从不回头。
  ***
  第二个“鬼”,是个穿着军装的影子。
  她总是在凌晨两点以后才来。
  开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灯关着,像是一阵无声的风。
  她是个很美的“男人”。
  至少衣服是男人的,头发是男人的,连走路的姿势也是男人的。
  但猫的鼻子是很灵的。
  我闻得出来。
  在那股刺鼻的枪油味和烟草味底下,藏着一丝很淡很淡的味道。
  像是……很多年前,这个院子里开过的海棠花。
  她坐在断墙的北边。
  她不带吃的,只带烟。
  她一根接一根地抽,火星在黑暗里一闪一灭,像是某种求救信号,又像是某种警告。
  她从来不说话。
  她只是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那面烧焦的墙壁。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个人的脸。
  ***
  他们就像是这块废墟上的日与夜。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一个在十二点前,一个在十二点后。
  整整三年,他们从来没有遇见过。
  我有时候在想。
  如果记忆是一个罐头,那他们两个人,肯定就是那个负责封口的人。
  他们把所有的过去都装了进去,然后贴上了一个“未完待续”的标签。
  谁也不敢打开。
  因为一旦打开,里面的东西,可能会把他们现在的伪装,炸得粉碎。
  ***
  但是,意外总会发生的。
  就像罐头也会过期,墙壁也会倒塌。
  那是一九四三年的中秋节。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大,很圆,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
  突然下起了暴雨。
  雨大得像是要把整个上海都淹没。
  那个瘸子没带伞。
  他被困在了断墙的南边,缩在唯一的避雨处。
  因为雨太大,那辆黑色的车也抛锚了。
  那个军官也没带伞。
  她跑到了断墙的北边,那是另一块避雨处。
  他们之间。
  只隔着那道,被烟熏得漆黑的、只有半人高的断墙。
  距离,不到五十公分。
  甚至,那个军官吐出的烟圈,都被风吹到了那个瘸子的脸上。
  ***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
  雨声很大,但我发誓,我听到了两声心跳。
  那是比雷声还要响的心跳。
  他们肯定知道对方是谁。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呼吸频率,你是刻在骨头里的。
  那个军官的手,放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那是本能。
  但下一秒,她松开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
  “咔嚓。”
  点烟。
  火光照亮了她那张冷峻的侧脸,也照亮了墙那边,那个男人颤抖的肩膀。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只有雨水在哗哗地流。
  良久。
  墙那边的男人,那个瘸子,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混在雨声里,听不真切。
  “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
  这不是在问天气。
  我知道。
  他在问,这就见不得光的日子,这还要互相残杀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墙这边的军官,手抖了一下。
  长长的烟灰,落在了她笔挺的军裤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然后,她抬头,看着漫天的雨幕,用那种特意压低了的、沙哑的嗓音回答:
  “等到海棠花再开的时候吧。”
  ***
  那一刻,我看见那个瘸子笑了。
  他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拐杖,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也抬起头,看着同一片雨幕。
  “好。”
  他说。
  “那我等着。”
  雨停了。
  那个军官走了,皮靴踩在水坑里,声音很急,很乱。
  那个瘸子也走了,拐杖敲在地上,每一下都很重,很稳。
  他们没有见面。
  没有拥抱。
  甚至没有越过那道墙,看对方一眼。
  因为他们知道。
  在那一刻,哪怕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这份默契的背叛。
  哪怕多看一眼,都是对他们身上背负的使命的亵渎。
  ***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这个废墟上,开满了红色的海棠花。
  那些花开得很艳,像是用血浇灌出来的。
  有人说,秘密是有保质期的。
  但在霞飞路17号,我知道了一个道理。
  如果记忆真的是一个罐头。
  那么,爱和信仰,就是最好的防腐剂。
  它永远不会过期。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那个胜利的黎明,被两个人,亲手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