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南岸时,我已经烧了两日。
  船在清河镇靠岸,青禾背着我走了三户人家,才敲开善养堂的门。
  开门的是季大夫。
  她替我诊过脉,问我吃了什么。
  “一种闭息的药。”
  “伤心脉,往后别再碰。”
  她见我护着衣领,便问那里是否有伤。
  我取下被汗浸湿的护颈。
  “我娘留下的。”
  季大夫递来一块干净的布:“先换下来晾干,别把她费心做的东西沤坏了。”
  她听说我认得药材,便留下我做帮手,管吃住,按月给工钱。
  我到善养堂的第三日,萧执来了。
  马蹄停在门外,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姜令仪住在这里?”
  这个名字,我只在船籍上写过一回。
  季大夫问:“你是她什么人?”
  “夫婿。”
  我走到廊下。萧执满身尘土,眼底乌青,看见我便要进门。
  “侯爷记错了。”我说,“和离书是你写的,庚帖也是你挑的。你要找她的夫婿,该去陆家。”
  他脸色发白,声音沙哑:“别院那场火,我以为……”
  “我知道。”
  “正屋设了你的灵,我也让人揭了喜字。”
  “撤了吧。我娘的灵,你们连柴棚里都不许设。我的,不必。”
  屋里有人催我翻药。
  我转身往回走,萧执跟了半步。
  季大夫指向木牌:“她不同意,谁也不能替她答应。”
  门在他面前合上。
  傍晚下起大雨,青禾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姑娘,他还站在外头。他腿不好,从前一下雨,您都要提前备热水。”
  我挑出一根发霉的当归,扔进竹篓。
  “那是从前。”
  半夜,季大夫拿进来一个钱袋。
  “他说给你添冬衣和炭盆。”
  那年冬天,我的炭被他一筐筐抬去听雨院。
  如今,他却要给我添炭。
  季大夫拎起钱袋:“这银子买不来什么,只能让他自己舒坦。”
  她开门将钱袋递出去。
  “拿回去。”
  第二日,我出门倒药渣,萧执仍站在檐外。
  袍角滴着水,左腿已经撑不住。
  “令仪,我只问一句。你娘临终前,是不是到过侯府侧门?”
  “谁说她没到?”
  “月姝。”
  我手里的药渣桶晃了一下。
  我娘走了二十里雪路,在侧门外站到天亮,最后冻死在破庙里。
  如今沈月姝说,她根本没去过。
  “萧执,你跑了几百里,在雨里站了一夜,问我的第一句话,还是沈月姝教你的。”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你若信她,就回去问她。你若不信,那晚你就在府里。”
  “你来问我做什么?”
  季大夫走出来:“真想问清楚,就去查那晚谁守侧门,谁把人领走,车送到了哪里。查清楚再来。”
  我转身进屋。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解缰绳的声音。
  青禾趴在窗边看:“姑娘,他走的不是渡口那条路。”
  “是往京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