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回府时,天已经黑了。
  灵案还摆在正屋。念安抱着开线的虎头枕,红肿着眼问:“爹,她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接我?”
  萧执扣倒空白灵牌。
  “她不会回来了,撤灵。”
  小厮上前解白绫。
  念安死死抱住门柱:“这是我系的!”
  “你以为她死了。”萧执看着他,“可她只是不要我们了。”
  念安慢慢松开手。
  萧执去了侧门柴棚。
  干草间留着薄棺压过的痕迹,旁边散着香灰。
  沈令仪在这里守母亲时,他正在正院商议婚礼。
  次日,他找到当夜守侧门的兵士。
  兵士跪下道:“姨娘四更天来的,鞋全湿了,怀里抱着给二姑娘做的护颈。小的说侯爷有令,不许见。她听说二姑娘被锁着,只哭着说,不能让闺女为难。”
  “后来呢?”
  “沈家的嬷嬷说派车送她回庄子,把人领走了。”
  庄子老仆也被找来,交出一张车票。
  “沈家的车只送到城外三里,就把我们撂下了。姨娘走不动,最后歇在破庙。天亮时,人已经凉了,怀里还抱着那个布包。”
  沈府账上支出的车钱,却比车票多出大半。
  萧执把车票和账页摊在沈月姝面前。
  “药钱也是你扣的?”
  沈月姝道:“我是怕她带着银子逃走。她娘本就救不活,何必在婚期里闹事?”
  “你还说,她娘没到过侯府。”
  沈月姝脸色微白:“我怕你知道后不肯成婚。等礼成了,我自然会补偿。”
  “补偿?”
  她红了眼:“我守寡八年,心里一直念着你。她占着我的位置八年,你如今却只查我的错?”
  萧执收起账页。
  “可她替你站了八年。”
  亲兵来报,沈家嬷嬷正收拾包袱,准备出城。
  “送去衙门,当着差役把账说清楚。”
  当夜,令仪的陪嫁嬷嬷跪在书房外,磕得满额是血。
  “侯爷,当年大姑娘逃婚,夫人连夜捆了二姑娘,塞进花轿。二姑娘不肯,磕破了头。夫人便让奴婢告诉她,庄子上的姨娘还等着吃饭。”
  萧执僵在原地。
  八年前掀开盖头时,她额角确有一块青。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不是我。”
  他没有抬头,只回了一句:“娶谁都一样。”
  “抢亲的话是谁传的?”
  “奴婢只是奉命。送亲那日,还有一封信送进侯府。”
  萧执打开书房最底层的旧匣,翻出那封发黄的信。
  “舍妹自请代嫁,望侯府勿怪长姐。”
  字迹清秀端正。
  正是这一行字,让他恨了沈令仪八年。
  她煎药、守夜、撑住侯府,他都当成她抢来位置后该还的债。
  沈月姝回来时,他还想着,不能再欠她一场婚礼。
  萧执死死盯着那个“再”字。
  他从来没有欠过沈月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