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棺木第五日到了清河镇。
  老仆一路护送,红着眼说:“姨娘若知道姑娘接她来这里,不必再看谁的脸色,一定欢喜。”
  季大夫替我寻了块向南的山坡,冬日不积水,坡下长着野忍冬。
  “开春就绿了。”
  娘这一生,住哪里,吃什么,都由不得自己。
  这块地,是我替她选的。
  当天下午,京兆府将别院火案移交清河县并审。
  义庄车夫带来一本登记册和一只没有铃舌的铜铃。
  “那具女尸叫阿芫。她姨母找来了,知道你将人带进别院,要见你。”
  我曾答应替她立一块有名字的碑,却没问过世上是否还有人等她回家。
  傍晚,沈月姝送来亲笔信,说愿出钱安葬娘和阿芫,末尾却写:若问起别院的事,妹妹不必独自担着。
  “她想把纵火算到您头上?”青禾问。
  “只要火是我放的,就没人追查厢房为何落锁,炭棚为何藏油。”
  我让车夫把信交给阿芫的姨母。
  车夫刚走,萧执便来了。
  他停在院门内,没有靠近。
  “侧门和车票,我都查清了。还有八年前的事,陪嫁嬷嬷也说了。”
  我擦着娘的牌位:“八年前,我说过不是我。你没抬头。”
  “我以为你自愿代嫁。”
  “所以我熬药,你砸碗。我守夜,你闭眼。我替你撑住侯府,你只当那是我该还的债。”
  他哑声唤我:“令仪。”
  “你如今知道了,也不必来告诉我。我一直都知道。”
  第二日,阿芫的姨母来了。
  她摊开掌心,那里躺着另一只铜铃。
  “一对的。她小时候跑到哪里,我听着铃响,就知道她在哪里。”
  她问我:“阿芫进别院前,已经死了?”
  “是。”
  “你知道她叫什么,知道她还有家人吗?”
  “那时不知道。”
  她抬手打了我一巴掌,红着眼质问:“她替你躺着,替你烧着。你凭什么?”
  “凭我想活。”
  我嘴唇发抖,却没有躲。
  “我被锁在屋里,门外有人守。我娘死了,我连送她都做不到。我只能找个人替我死一回。我不敢问她叫什么,问了,就做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我会向官府照实交代,替阿芫立碑、出路钱。您若还要打,我受着。”
  她没有再抬手,只攥紧了铜铃。
  在县衙停尸房,她认出阿芫留下的一双旧布鞋。
  鞋面熏黑,鞋尖缝着几片歪斜的芦叶。
  “这是我做的。去年做窄了,她舍不得扔。”
  她抱着鞋去了前堂,没有再看我。
  傍晚,一艘官船靠岸。
  沈月姝带着丫鬟、护院和念安来了清河候审。
  入夜,她派人送来一张纸。
  “开堂那日,我会让念安上堂。妹妹,你也不想让孩子当众说出,你八年前是怎么进侯府的吧?”
  我走到院门口。
  巷子尽头的客店亮着灯。
  念安抱着虎头枕站在窗边,朝我看了一眼,随即被人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