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厂医务室里,值班医生看了一眼我的伤口。
  “家务事,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不好开证明。”
  他头也不抬,就要把我打发走。
  我把一本崭新的《职工劳动安全保障条例》拍在他桌上。
  “陆卫东是厂保卫干事,我是厂技术员,我们都在工作单位。他在厂区持械伤人,属于安全事故。你不开证明,我现在就去省劳动厅反映你渎职。”
  他愣住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实习医务员,大概是怕惹事,小声说可以帮我记录。
  我盯着老医生,直到他默许。
  实习医务员给我包扎好伤口,在伤情记录上写下“钝器击打致虎口撕裂”,并私下给我盖了章。
  拿着这张单薄却关键的证明,我直接去了厂办。
  我要调我自己的工程师调级档案。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德发和陆卫东的说话声。
  我脚步一顿,贴近门缝。
  “卫国啊,你放心,只要沈青禾那边的岗位空出来,娇娇马上就能顶上。”
  是王德发的声音。
  娇娇,是他的女儿王娇娇。
  “王叔,那清华的委培名额......”
  陆卫东的声音平静冷酷,没有一丝“癔症”的痕迹。
  “只要她出个‘意外’,丧失劳动能力,那名额不就顺理成章是你的了?你是战斗英雄,厂里肯定优先考虑你。”
  我的血液一寸寸变冷。
  原来如此。
  为了他女儿的编制,为了陆卫东能顶替我去清华深造的名额,他们早就串通一气,要置我于死地。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平日用来测试设备噪音的微型录音笔,悄悄按下开关,紧紧贴在门缝上。
  晚上,食堂里人声鼎沸。
  李秀莲端着饭盒,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对着周围的人哭诉。
  “我那儿媳妇,嫌弃卫国是残疾军人,整天甩脸子,现在还闹着要离婚。”
  “真是没良心,人家可是为了保家卫国才受伤的。”
  “就是,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周围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端着饭盘,径直走到食堂的公告栏前。
  “啪”的一声,我把那张盖着红章的伤情鉴定单,死死按在公告栏上。
  “大家看清楚,这就是战斗英雄对待妻子的方式!”
  我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刚才议论我的人。
  “哪条战后纪律,允许大功臣对着妻子的脑袋下死手?”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张白纸黑字的伤情单上。
  李秀莲脸色一变,疯了似的冲过来想撕掉单子。
  “你胡说!你这个贱人,是你刺激我儿子!”
  我早有防备,在她扑过来的瞬间侧身一闪。
  她收势不及,一头撞进了旁边装满泔水的铁桶里。
  馊臭的菜叶和汤水浇了她满头满脸。
  食堂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陆卫东恰好赶来,他扶起狼狈不堪的李秀莲,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没有当众发作。
  只是在经过我身边时,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阴恻恻地低语。
  “别急,今晚你值夜班。”
  “我看谁能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