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被王德发强制安排进一号总装车间,值守大夜班。
  美其名曰“画图反思”,实际上,车间四周的铁门从外面被挂上了锁。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牢笼。
  我提前巡视了整个车间。
  果然,平时通畅的三个逃生通道,全被废弃的钢材和零件堵得严严实实。
  墙上应急电闸的保险丝,也被拔走了。
  前世,陆卫东就是用同样的手段,制造了一个封闭的密室,将我活活打死。
  这一次,我不会坐以待毙。
  我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根细铁丝,凭借着对德制锁芯的了解,悄无声息地撬开了通往隔壁特级车间的联动门锁。
  那里,是我为他们准备的坟场。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车间的大铁门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木质的值班室门板被一脚踹开。
  陆卫东拎着那柄磨得锃亮的铁镐,浑身酒气,狂笑着走了进来。
  “沈青禾,你跑不掉了。”
  他双眼赤红,却和下午的“发病”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清醒的、残忍的兴奋。
  我一边将值班室的桌椅推向门口,延缓他的速度,一边按下了口袋里录音机的开关。
  “陆卫东,你根本没病,对不对?”
  他嚣张地大笑起来,一镐砸碎了我推过去的桌子。
  “现在才知道?晚了!”
  “我在战场上连一枪都没开过!那点伤,是老子自己跳车摔的!”
  “装疯真他妈的好用!我想砸谁就砸谁,想弄死谁就弄死谁!”
  碎木屑划破我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每一下攻击都精准毒辣,完全封死了我通往大门的方向。
  “救命!救命啊!”
  我拼命呼喊。
  外面的巡逻保卫员听到了动静,手电筒的光在门上晃动。
  “里面怎么了?”
  “没事!”
  王德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威严又不容置疑。
  “陆卫东同志在里面控制家属情绪,你们去别处巡逻,别在这里添乱!”
  保卫员的脚步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远了。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铁镐带着破空声,再次向我砸来。
  退无可退。
  我一个翻滚,撞开那扇我早已撬开的联动门,跌入了隔壁那个漆黑的禁区车间。
  陆卫东持镐破门,紧追不舍。
  他眼中的快意,如同猫戏老鼠。
  “跑啊,接着跑啊!”
  “今晚,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我冲进了特级进口车间。
  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照在车间正中央那个覆盖着红色保密帆布的庞然大物上。
  那是红星厂的骄傲,也是全省农业的命脉。
  国家耗费数百万西德马克外汇,从德国进口的唯一一台特级联合机车。
  陆卫东举着铁镐,一步步逼近,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沈青禾,今晚你就是死于发狂失足。”
  “厂里会给我发抚恤金,追认你为工伤。”
  “你的房子,你的抚恤金,你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他嘶吼着,猛地蓄力跃起。
  那柄锋利的铁镐,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劈向我的天灵盖。
  他要一击毙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我脑中飞速计算着铁镐下落的抛物线、他的步点、我的位置。
  前世被砸碎头骨的剧痛再次袭来,但我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就在镐尖距离我眉心仅有半寸的瞬间。
  我猛然缩身,向左侧滑,整个身体死死贴在了冰冷的机车底盘缝隙处。
  陆卫东收力不及。
  那柄携带着他全身重量和重力加速度的铁镐,失去了目标。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铁镐狠狠凿穿了发动机核心动力舱的高合金外壳!
  高压油路被瞬间砸断。
  数百个精密齿轮在剧烈的撞击下崩飞解体。
  最关键的进口核心校准阀,应声断裂成数截。
  猩红色的警示灯瞬间爆闪,照亮了陆卫东惊恐到扭曲的脸。
  军工级特大防破坏警报,发出撕裂夜空的尖啸,响彻了整个工业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