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鉴定室内,陆卫东故技重施。
  他疯狂地用头撞墙,撕扯自己的衣服,嘴里胡言乱语地背诵着战地口号,企图坐实自己“重度失心疯”的诊断。
  专家组的几位老教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我向专家组提交了一份我自己整理的报告。
  那是一份陆卫东近半年来,所有日常物品损毁的流水账。
  我用专业的坐标图,清晰地标注出:他破坏的所有物品,其价值与他本人可能受到的伤害风险,呈现出精准的反比。
  他砸烂了不值钱的碗筷,却从不碰昂贵的电视机。
  他推搡柔弱的我,却从不靠近高大的厂领导。
  专家组根据我提供的线索,立刻设计了一个简单的测试。
  他们在房间里,同时放置了一个廉价的旧热水瓶,和一台从苏联进口的、价值不菲的精密示波器。
  然后,他们假装按响了火警警报。
  正在“发狂”的陆卫东,在听到警报声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飞扑过去,用身体护住了那台昂贵的示波器。
  而那个毫无价值的热水瓶,被他惊慌失措地一脚踢飞,摔得粉碎。
  首席的神经心理学泰斗,当场扯下了陆卫东那份伪装的诊断书。
  他拿起笔,在鉴定结论上,白纸黑字地写下:
  “意识极其清醒,辨认与控制能力完全正常,存在高度蓄意伪装行为。”
  另一边,韩征带着军区的特别调令,直奔前线部队的机密档案馆。
  他调取了陆卫东当年所有的原始撤退档案,和他们连队的战地日志。
  尘封的档案被解密。
  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陆卫东,根本不是什么火线抢救伤员的战斗英雄。
  他是在后方运送粮食时,听到远处传来炮声,就吓得私自弃车逃跑的逃兵。
  他腿上的伤,是在逃跑时慌不择路,自己滚下山坡摔断的。
  至于那份让他风光无限的“二等功喜报”,是王德发当年为了掩盖自己管辖区出了逃兵的丑闻。
  同时也是他为了打造一个支前模范的政治典型,伙同下属一手违规伪造的假材料。
  审讯室里,韩征将那份盖着鲜红朱砂印章的解密档案,和军区的纪律通报,重重拍在陆卫东面前。
  陆卫东看着那份记录着他所有耻辱的原件,浑身抖如筛糠。
  那张被他戴了数年的“战斗英雄”的画皮,在铁一般的军史事实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瞬间被打回了那个卑劣、懦弱的逃兵原形。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陆卫东因涉嫌破坏国家重要生产装备罪、故意伤害罪(未遂)以及冒领军功招摇撞骗罪,被依法正式批准逮捕。
  李秀莲为了救儿子,彻底疯了。
  她把家里所有积蓄和藏在床底下的金戒指全都拿了出来,跑到我面前,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很快就砸得血肉模糊。
  “青禾,我求求你,我给你当牛做马,你饶了卫国吧!”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问了一句。
  “他想杀我,你其实知道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