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滨海的海平面上。
海浪卷着咸腥的风，一遍遍撞击礁石与海岸，轰鸣般的涛声穿透旅店单薄的墙壁，在房间里盘旋不散，像是永不停歇的鼓点，敲得人心绪不宁。
樊霄缩在床角，裹着厚厚的被子，只露一双眼睛，瞳孔映着窗外掠过的渔火，满是惶恐。
此刻海浪声如巨兽咆哮，指尖泛着微凉的颤意，下意识往游书朗的方向挪了挪，却没好开口，只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算了，”游书朗放下东西，语气温和，“今晚我留下来陪你，住次卧，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喊我，睡吧。”
樊霄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喜，随即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什么麻烦的，”游书朗笑了笑，目光扫过窗外晃动的浪影与渔火，想起樊霄怕海，又起身把厚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外界光线与大半涛声，“这样安静点，你也能睡得踏实些。”
“谢谢你，书朗。”樊霄的感激真切，指尖微微放松。
游书朗坐到床边的沙发上，拿起桌上文件梳理明日工作。
转头看向樊霄，见他已不再紧绷，侧躺靠在床头，被窗帘过滤的微光落在脸上，明明灭灭，温顺又无害。
游书朗收回目光，心里暗忖：幸好没走，不然樊霄这晚怕是要睁着眼到天亮。
而此时的曼谷，夜色正浓。
陆臻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寓门前，脸上满是笑意——他提前结束清迈的工作，特意没告诉游书朗，想给个大大的惊喜。
可掏出钥匙打开门，迎接他的却是一片漆黑与寂静。
公寓灯未开，只有路灯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家具轮廓。陆臻心里咯噔一下，放下行李箱试探着喊：“游叔叔？”
无人回应。
他走到客厅按下开关，暖黄灯光瞬间填满房间，却空无一人。游书朗常用的公文包不在玄关，阳台也没有他晾晒的衣物，冰箱上的便签还是他走前留下的。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陆臻瘪瘪嘴，拿出手机点开和游书朗的聊天框，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视频通话。
滨海旅店里，游书朗正百无聊赖刷着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臻臻”二字，后面跟着可爱的兔子表情包。
樊霄的耳朵瞬间竖起，握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把纸张揉出深深褶皱。陆臻！又是陆臻！
他费尽心机，借着公司项目授意安排和游书朗一起出差，就是想创造独处机会，可没想到陆臻居然提前回来，还打来了视频电话，诗力华那边怎么办事的！
游书朗眼睛一亮，立刻接起视频。屏幕那头，陆臻穿着白色卫衣，头发微乱，眼眶泛红，委屈巴巴的。
“游叔叔！”陆臻的声音带着鼻音，一开口就满是控诉，“你去哪里了呀？我回到家了，家里都没人。”
看着陆臻泫然欲泣的模样，游书朗心里一软，又涌上几分无奈：“臻臻？你提前回来了？抱歉啊，我临时被公司派来滨海出差，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告诉你。”
“出差？”陆臻皱起小眉头，委屈更甚，眼底还多了丝警惕，“怎么突然去滨海？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还想给你惊喜呢，结果你不在家。”
“这边有个紧急项目，必须我亲自对接，”游书朗解释，目光下意识扫过旁边樊霄的床，“大概还要三四天，到时候给你带滨海的海鲜干货好不好？”
“可是我想现在就见到你嘛。”陆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抠着手机壳，声音闷闷的，“我特意提前回来给你惊喜，我还给你带了木雕，结果你不在家，还跟别人去了滨海。”
“乖，再等等，”游书朗耐心哄着，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屏幕，“我尽量快点做完工作，争取早点回去陪你。你在家好好吃饭，别又随便点外卖，晚上记得锁好门。”
樊霄坐在旁边，听着游书朗对陆臻温声细语，心脏像被海浪狠狠拍打，酸涩又憋闷。
他比谁都清楚，陆臻才是先出现在游书朗生命里的人，是游书朗放在心尖上的男朋友，那份亲昵与纵容，是他这个后来者怎么也插不进去的。
他明明是后来的，却偏偏贪心，想要游书朗全部的目光。此刻听着游书朗对陆臻的温柔，只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像是勉强得来的。
醋意如同涨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往上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戾气，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不能急，他告诉自己，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游书朗拿着手机的手上，随即不动声色地掀开被子下床，故意让拖鞋蹭过地板，发出轻微声响，又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动作幅度不大，却刚好能让屏幕那头的陆臻察觉到动静。
“嗯？”游书朗下意识侧了下身，以为樊霄要喝水，没多想，对着屏幕里的陆臻笑了笑。
陆臻的目光瞬间被游书朗身边的动静吸引，疑惑地眨了眨眼，看向游书朗身后的另一张床：“游叔叔，你旁边还有人啊？”
来了。樊霄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适时露出温和笑意，仿佛刚察觉到两人在视频通话，端着水杯转过身，对着镜头微微颔首。
游书朗愣了一下，才想起樊霄还在旁边，连忙对着镜头解释：“嗯，是樊霄，他是…博海的投资人，也算是我的朋友，他现在状态不太好，我在这边照顾一下他。”
“你好，陆臻，”樊霄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着屏幕里的陆臻微微颔首，语气自然又得体，完全是初次见面的礼貌与分寸，“我是樊霄，常听书朗提起你。”
陆臻看着屏幕里突然出现的男人，心里的警惕瞬间拉满。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樊霄这个人，可樊霄的眼神看似温和，却总让他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自己在游书朗身边的位置，让他莫名不舒服。
“你好。”陆臻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回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樊霄垂眸轻抿一口水，再抬眼时，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与软意，语气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戳心：“陆臻，我知道你是书朗的男朋友，你千万别误会，我本来没打算麻烦书朗的。
我们原本订的是两个房间，只是我……实在有点怕这海浪声，夜里总睡不安稳，书朗人太好，发现了我这点小毛病，不放心我一个人，才特意过来陪我。”
他顿了顿，往游书朗床边挪了半步，姿态依旧克制，却透着“被照顾者”的依赖，继续软声解释：“再说，我是博海药业这个项目的投资人，书朗本身就是个极负责、极体贴的人，对合作方多照拂些也是应该的，你可别多想，我和书朗只是朋友，他只是心善罢了。”
游书朗听着樊霄的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总觉得这番解释说得有些过细，倒显得刻意，但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己主动提出留下的，逻辑也没什么问题，便就事论事地补充了一句：“嗯，原本是两个房间，他确实怕浪声，我过来照应着也方便。”
没有多余的安抚，也没有额外的评价，只陈述事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相关的事。
可屏幕里的陆臻，脸色早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眼底的委屈和醋意几乎要溢出来——什么“照应方便”，明明是游书朗主动留下来陪别的男人！什么“只是朋友”“合作方照拂”，樊霄那副依赖又亲昵的样子，哪里像是普通合作方？
陆臻张了张嘴，喉间堵着满满的质问，却看着游书朗毫无波澜的侧脸，只能硬生生憋回去，只闷闷地挤出一句：“……知道了。”
樊霄将陆臻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暗笑，脸上却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歉意：“真的麻烦书朗了，也让你担心了，陆臻，你放心，我会尽量不打扰书朗工作，等这边项目结束，我就不麻烦他了。”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陆臻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却又找不到发作的由头，只